第一百一十二章：瓶颈

北境的夜风裹挟着荒原的凛冽与战后残留的淡淡杀伐之气，掠过联防工事布满裂纹的轮廓，穿透气密性不佳的石门，吹进石芽临时休整的密室。

密室四壁镌刻着简易的聚灵纹路，纹路间流转着微弱的天地之力，勉强将周遭的荒芜气息隔绝在外，却始终难以驱散石芽心头翻涌的焦躁。

他盘膝坐于玄铁石蒲团之上，双目紧闭，心神尽数沉凝于脑海深处，指尖随神魂的起伏微微轻颤，额角凝着的细密冷汗顺着下颌滑落，滴在衣袍上晕开点点湿痕，周身气息也因神魂的强行运转而显得有些紊乱。

自前日借助神魂分裂法破局、击退沈砚之的玄盟队伍后，石芽便趁着短暂间隙，争分夺秒地抓紧修炼。

经此一战，他对墨衍传授的神魂分裂法运用愈发娴熟，神魂韧性也在实战淬炼与墨衍那道化神境威压的间接波及下更上一层，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道如同铜墙铁壁般难以逾越的瓶颈。

脑海中前三处密藏早已稳固成型，彼此呼应交织，形成稳固的能量循环，支撑着他同时分化出数十道神魂念头并行推演，可第四处密藏的雏形虽在日复一日的打磨中愈发清晰，却始终差了最后一丝契机，如同被无形之力束缚，无法彻底凝实成型。

这道瓶颈如同无形的桎梏，不仅死死困住了第四处密藏的成型，更直接限制了神魂分裂的上限。

此前巅峰状态下，他能勉强支撑三十道念头并行运作，且念头间协同顺畅，推演效率极高，可如今即便拼尽全力压榨神魂潜能，分裂出的念头也难以突破二十五道，更要命的是，念头间的协同变得滞涩不堪，时常出现推演断层与念头溃散的情况，往往一道念头刚捕捉到关键推演信息，另一道便已因协同不畅而自行溃散，残存的念头也会因此陷入紊乱，这对依赖多念头并行推演战术的石芽而言，无疑是足以影响战局的致命隐患。

为了突破这道瓶颈，他曾做过无数尝试。先是借助《苍生策》残篇记载的古法，引动密室聚灵纹路聚拢的天地之力，小心翼翼地滋养神魂，试图以外力强行冲开桎梏，可那些涌入脑海的力量，要么被前三处成型的密藏如同饿虎扑食般吸纳殆尽，要么便在触及第四处密藏雏形时瞬间溃散，连一丝有效滋养都无法形成。

后来他又特意登上工事顶端，静坐半日效仿苏清和掌控力量的法门，试图以心神强行牵引念头，优化协同效率，可越是刻意掌控，念头间的滞涩便愈发明显，甚至数次出现神魂反噬的迹象，阵阵尖锐的剧痛从脑海深处传来，险些伤及神魂根本，让他不得不暂且停下尝试。

密室中，石芽缓缓睁开双眼，眸中褪去了修炼时的专注，只剩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不甘。他清楚地知道，这道瓶颈绝非单纯依靠苦修就能突破，若不能及时找到核心症结并加以破解，别说突破至凝海境、拥有与沈砚之抗衡的实力，恐怕连当前的神魂强度都难以维持。

面对沈砚之扬言带来的裂海炮与调整后的玄盟战术，他将无法再凭借神魂推演稳住战局，守玄阁与四城联军也会因此陷入绝境。

想到此处，心中的焦躁愈发浓烈，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连指节都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周身紊乱的气息也随之起伏不定。

就在石芽心绪沉坠之际，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念头——墨衍。那位不仅是神魂分裂法的传授者，更对神魂与力量的融合有着极深的研究，加之他始终将自己当作核心研究样本，对自己的神魂状态、密藏成型进度都了如指掌。

或许，借助神魂分裂法的特性，主动与墨衍共同交流推演，能从他旁观者的精准视角，找到自己忽略的深层症结，进而寻得突破瓶颈的关键。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在心底疯长，瞬间压过了所有犹豫。石芽不再迟疑，缓缓起身，抬手拂去衣袍上的尘土与石屑，推开密室那扇沉重的石门。

夜色依旧浓重，工事内外一片寂静，唯有巡逻修士的脚步声偶尔传来。他循着那股若有若无、淡漠如冰的气息，朝着工事后方的隐秘山谷快步走去。

那处山谷是墨衍临时选定的居所，四周布有层层叠叠的隐匿禁制，既能隔绝外界探查，又能聚拢天地之力，寻常修士哪怕靠近山谷边缘，也会被禁制弹开，唯有石芽能凭借墨衍提前传授的专属印记自由出入。这是墨衍为了方便随时观测他的神魂变化，也是对这枚“研究样本”的特殊纵容。

山谷深处，雾气缭绕，水汽与天地之力交织在一起，形成淡淡的氤氲屏障，将周遭的景象笼罩得若隐若现。

墨衍正盘膝坐于一块光滑如镜的黑色巨石之上，双目微闭，周身萦绕着极淡却异常凝练的神魂波动，指尖偶尔轻叩石面，似在梳理脑海中繁杂的研究数据，又似在推演某种神魂运转的奥秘。

听到沉稳的脚步声穿透雾气传来，他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目光如同能穿透虚妄，精准落在石芽身上，淡漠的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探究，却并未开口询问，仿佛早已洞悉他的来意与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