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甩锅(大章)
断魂谷深处,常年盘踞的瘴气与魔界通道逸散的阴寒气息相互缠绕,凝结成一团团粘稠的灰雾。这灰雾仿佛拥有生命,缓慢地在谷中流淌,所过之处,连岩石都被侵蚀得坑洼不平,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被灰雾笼罩的血魂大阵,此时已扩充了近半。阵基由数十块黑色巨石铺就,每一块巨石上都刻满了晦涩的符文,符文之间流淌着淡淡的诡异波动。
阵基中央的黑色通道已拓宽至数尺,通道边缘萦绕着扭曲的能量涟漪,如同水面被投入石子后泛起的波纹。时不时有低阶魔虫的嘶鸣从通道深处传出,那声音尖锐刺耳,坠入谷中死寂的氛围里,更添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周烈身着玄色劲装,负手立于高台之上,亲自督促进度。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下方忙碌的残部,眼中闪过一丝急功近利的光芒。
麾下的残部们一个个面色麻木,如同被抽去魂魄的木偶,机械地催动体内能量,将其源源不断地注入阵中。
阵外,数条凹槽状的沟渠环绕着阵基,鲜红的液体在沟渠中缓缓流淌,那是从抓捕的平民与低阶修士体内提炼出的精血。这些精血顺着沟渠,慢慢汇入阵基符文的缝隙,每流入一丝,符文的光芒便炽盛一分,滋养着愈发强横的诡异波动。周烈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刚要开口催促残部加快进度,脚下的阵基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了一下。
这股震颤并非此前地脉反噬时的狂暴无序,而是带着两股极为凝练的威压,穿透魔界通道后径直传来。那威压如同两道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断魂谷上空,让整个山谷的空气都瞬间凝固。
周烈浑身一僵,体内正在运转的能量瞬间停滞,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黑色通道中两道黑影骤然冲出,裹挟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魔界气息,速度快如闪电,几乎是瞬移般落在阵基前方的空地上。落地的瞬间,强大的冲击力激起漫天尘雾,将二人的身形暂时遮蔽。
尘雾渐渐散去,两道身形魁梧的身影显露出来。二人通体覆盖着暗褐色的鳞甲,鳞甲上布满了细小的倒刺,闪烁着冰冷的光泽。他们的手臂粗壮如柱,指尖生有寸许长的利爪,利爪尖端泛着幽光,显然淬有剧毒。一双竖瞳中闪烁着凶戾的光芒,扫视间,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周烈凝神感应,发现二人周身萦绕的能量波动极为强横。他心中一沉,瞬间认出这是魔族的中阶将领,绝非此前那些实力平平的使者可比。这等级别的将领亲自降临,周烈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周烈!”左侧的魔族将领率先开口,声音如同两块粗糙的巨石相互摩擦,刺耳难听,传入耳中让人头皮发麻。他的语气中满是不加掩饰的怒火,仿佛要将周烈吞噬一般,“你可知罪!”
话音未落,一股强横的威压便如同潮水般朝着周烈碾压而来。这股威压带着魔族独有的阴寒与暴戾,让周烈呼吸一滞,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体内能量仓促运转,在身前凝聚出一道无形的屏障,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身后的残部们更是不堪,根本无法承受这股威压,被死死按在原地,双腿发软,不少人直接跪倒在地,浑身颤抖不止,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死死低着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不敢发出丝毫声音。
周烈心中飞速盘算,瞬间便猜到了对方的来意。定然是魔族在北境遭遇了变故,前来向他追责。
他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收敛了所有的野心与戾气,脸上的阴鸷被恰到好处的惶恐取代。
不等对方再开口追问,周烈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姿态放得极低,脑袋微微低垂,甚至不敢抬头直视二人,以此来表达自己的敬畏与惶恐。
“两位大人息怒!息怒啊!”周烈的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颤抖,语气恭敬到了极点,甚至还带着一丝哭腔,“属下愚钝,不知何处做得不对。还请两位大人明示,属下一定全力改正!”
“做得不对?”右侧的魔族将领嗤笑一声,声音中满是嘲讽与怒意。他上前一步,利爪指着周烈的鼻子,指尖的幽光几乎要触碰到周烈的额头,厉声呵斥道:“我魔族派往北境的使者,在北境殒命,此事你可知晓?”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严厉:“你在此地炼制血魂大阵,与我魔族气息相通,为何未能察觉使者殒命的异常,更未出手相助?你是不是根本没把我魔族的指令放在眼里!”
周烈心中早有准备,脸上却立刻露出震惊与惶恐的神色,眼睛瞪得大大的,连连摇头,动作幅度极大,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一般:“什么?使者大人竟遭此横祸?这……这不可能!属下完全不知啊!”
他一边说,一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与地面碰撞,留下一道红印:“属下一直谨遵魔族大人的指令,主动开启血魂大阵,一心在断魂谷炼制大阵、搜集精血供奉。为了防止大阵行踪泄露,影响后续计划,属下对外界动静本就刻意规避,断绝了与外界的大部分联系,怎会知晓这般噩耗!”
“你刻意规避外界动静?”
左侧将领眼神愈发凶狠,竖瞳微微收缩,周身的能量波动愈发狂暴,周围的空气都因这股波动而剧烈震荡,
“我等在魔界感应到此处有强烈的魔界通道波动,才循迹而来。你既在此炼制大阵,便是我魔族在北境的眼线,理应为我魔族探查北境动向,如今使者殒命你却一无所知,你可知罪?”
周烈则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击中,身体剧烈一颤,猛地抬起头,脸上布满了惊骇与悲愤,眼眶竟隐隐泛红,豆大的泪珠在眼眶中打转,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两位大人明鉴!属下并非刻意懈怠,实在是北境局势凶险到了极点!”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巨大的勇气,继续哭诉道:“属下不仅不知使者大人殒命之事,还通过仅存的隐秘渠道打探到一个更可怕的消息。此前派往北境的乌骨、赤牙、青面、白爪四位统领,率领的四支先锋部队共计八千魔兵,也已遭苍生营与落霞城、黑石城、清风城、断云城四城联军伏击,伤亡殆尽,如今只剩青面带着寥寥残部在逃亡!”
两名魔族将领都露出了惊愕之色,他们原本只是为使者殒命之事而来,从未听说先锋部队的消息。
此刻听闻八千魔兵伤亡殆尽,二人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竖瞳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凝重。
周烈见状,心中暗暗窃喜,知道自己抛出的消息起到了效果。他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恍然大悟”的模样,声泪俱下地哭诉起来:“两位大人有所不知,这守玄阁的苏清和野心勃勃,一直妄图掌控整个北境。属下创建镇玄盟以来,一直安分守己,按时向魔族供奉精血与资源,从未敢主动招惹守玄阁与苍生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