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永眠之路

那道苍老的声音如同一口锈了三万年的破钟，在万剑山底嗡嗡作响，震得黑色沙砾簌簌跳动。

影子如遭雷击，黑影僵在原地，连中二宣言都卡在了喉咙里。它猛地抬头，看向万剑山那由无数断剑堆砌的陡峭山壁，声音发颤：“谁？！谁在装神弄鬼？！本座是天生地养的夜之君王！不是什么分魂！”

话音未落，山壁前的虚空一阵扭曲，一个胖乎乎的老头虚影打着哈欠浮现出来，他身披残破的黑袍，肚子圆滚滚的，手里还拎着一只由暗影凝成的酒葫芦，活像个退休三百年的老干部。

“吵什么吵。”胖老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目光在影子身上停留片刻，又慢悠悠地挪到苏璃搀着的林夜身上，眼睛骤然一亮，“哟，这宿主，比老夫当年还能睡？”

林夜被苏璃架着胳膊，脑袋一点一点的，听到睡这个字，本能地嘟囔了一声：“床在哪？”

“床没有，路倒是有一条。”胖老头嘿嘿一笑，胖手一挥。

轰隆隆！

万剑山底的黑色沙砾如同退潮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由漆黑晶石铺成的长阶，长阶蜿蜒向上，一眼望不到头，每一级台阶表面都铭刻着繁复的白金色符文，散发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清醒波动。

“永眠之路，三千级。”胖老头又打了个哈欠，“老夫第五代夜之主分魂，此路看守，规矩很简单，谁能在这路上睡过去，谁就能上山，睡越沉，走得越远。”

无眠上前一步，抱拳道：“前辈，若睡不着呢？”

“睡不着？”胖老头斜睨了他一眼，“那就精神着呗，精神到眼珠子爆开，精神到灵魂出窍，精神到恨不得把自己脑袋拧下来当球踢，三千年来，闯关者要么滚下去，要么疯下去，还没人能正常走上去。”

胖老头指了指长阶，“试试？”

无眠等七名反卷刺客对视一眼，同时踏上第一级台阶。

“啊！！！”

七道惨叫同时响起。

无眠的脸瞬间扭曲，瞳孔放大到极限，整个人像被通了高压电一样哆嗦：“我一点都不困！我精神极了！我能再加班一百二十天！”

“我也是！我感觉能徒手拆城墙！”另一名刺客抱着脑袋嚎叫，“但我不想这么精神啊！我好想睡觉！这种想睡又睡不着的痛苦比死还难受！”

胖老头拎着酒葫芦灌了一口，懒洋洋道：“别硬撑了，当年有个lv35的守夜人大主教，在这第一级台阶上瞪了三天三夜的眼，最后把自己影子瞪叛变了，哈哈哈！”

就在这时，苏璃搀着林夜，走到了第一级台阶前。

“林夜，”苏璃冰蓝色的眸子闪过一丝担忧，“这台阶……”

林夜闭着眼睛，脑袋靠在苏璃肩膀上，嘴角挂着半干涸的口水印，呼吸平稳得像是正在深度睡眠。

他一脚踩了上去。

第一级台阶上的白金符文骤然亮起，清醒禁制如同万千根针，直刺林夜的识海。

林夜的眉头皱了皱。

然后。

“哈啊……”

他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声音绵长，尾音还带着颤儿，像只刚睡醒的猫。

紧接着，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林夜挣脱了苏璃的搀扶，身体一软，直接在第一级台阶上蜷缩成一团，左手抱着板砖，右手枕在脑袋下，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zzz……”

全场死寂。

胖老头手里的酒葫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酒液洒了一地：“啥？”

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林夜睡着后，身体竟然自动向上滚了起来。

没错，就是滚。

像一条晒干了又被重新扔进水里的咸鱼，他抱着板砖，侧着身子，以一种极其慵懒的姿态，从第一级台阶缓缓向上滚去。

“咕噜噜……”

每滚过一级台阶，那级台阶上的白金符文就“噗”地一声，像被吹灭的蜡烛，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