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跑路?
第二十五章 跑路?
“他娘的!”
高一功骂了一句,下了床就要往出走。
高桂英一把拉住他的袖子:“你干什么去?”
“我去找他!他凭啥看你的脸?”
“他凭啥不能看?”
高桂英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硬:“我是他手底下的人,他是守备,我在灶台给他做饭,汗把粉冲掉了,他看到了,这是很正常的事,你去找他说什么?说你不许看我姐的脸?”
高一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再说了,”
高桂英的声音低下来:“他看了一眼就端粥走了,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你去找他,反倒显得咱们心虚。”
高一功站在原地,拳头攥了又松,狠狠的揪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那咋办?”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胳膊底下传出来,“阿姐,咱跑吧。”
高桂英没说话。
高一功猛地站起来:“对,跑!趁现在天黑,堡门没关严,咱们翻墙出去——阿姐您放心,我背您,我力气大,背您翻墙没问题,大伯也能走,李过腿脚利索,咱们几个人,摸黑走山路,天亮就能到.....”
“到哪?”高大伯开口了。
高一功愣了一下。
“回……回米脂?”高一功的声音没了底气。
“回米脂?米脂那边还有什么?地?房子?你那几亩旱地,连种子都收不回来,你回去喝西北风?再说了,米脂的周知县收了人家一百两银子,你以为他真不知道咱们去投谁?你回去,那就是自投罗网。”
“那……那就去安塞?”
“投高迎祥?还是投李自成?”
“你要是想去投他们,昨晚在山上的时候你就该跟着那几个人走了,你现在跑去安塞,人家都知道你投官军了,你怎么说?说你是从镇川堡跑出来的?说你在官军那边待了不到一天就跑过来了?人家敢要你?”
高一功不说话了。
“一功,”高桂英开口了,声音很轻:“别闹了。”
随后高大伯叹了口气。
“一功,你坐下。”
高一功没动,站在原地,但那股冲劲儿已经泄了大半。
“坐下。”高大伯的声音重了些。
高一功一屁股坐在炕沿上。
高大伯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转向高桂英。
高桂英坐在炕梢,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桂英,”高大伯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高桂英的声音很轻。
“二十二了。”
高大伯重复了一遍,又叹了口气,“你十六岁定的亲,我和你爹都觉得是门好亲事。”
高桂英的头更低了。
“结果呢?”高大伯的声音有些涩,“那小子去河边打水,掉进冰窟窿里,等人捞上来,人都硬了。”
高一功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可话是这么说,你一个定了亲、收了聘、日子都看好、就差拜堂的姑娘,男方死了,这在别人眼里算什么?”
高桂英没说话。
“算克夫。”
高大伯的声音很平静:“就算你没过门,就算你们连面都没见过,可人家嘴上不说,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高一功猛地抬起头:“大伯,您别说了——”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戳你姐的心。”高大伯看了他一眼:“我是让你知道,你姐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屋子里安静下来。
油灯又晃了一下。
“米脂待不下去,桂英跟着咱们东奔西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们心里没数,我心里有数。”
高桂英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大伯,您别说了,都过去了。”
“过去了?”高大伯摇了摇头,“你今年二十二了,放在别人家,孩子都该满地跑了。你呢?你连个正经人家都没落下。”
高一功听出了大伯话里的意思,眉头皱了起来:“大伯,您该不会是想——”
“我想什么了?”
高大伯看了他一眼:“我说的是实话,桂英这个年纪,再嫁不容易,嫁到普通庄户人家,人家嫌她克夫,嫁到城里做小,那是糟践人,留在家里,总不能留一辈子。”
高桂英咬着嘴唇,没吭声。
“今天这事....”
高大伯的声音压低了,“陈守备看了就看了,你们别大惊小怪的,他是朝廷正五品的武官,咱们是什么?逃难过来的流民,连个户籍都没有,他要是真看上了桂英,那是桂英的福气,也是咱们全家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