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白凤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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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没见过你。”

她没有问他叫什么名字,没有问他是什么人,没有问他是做什么的。她只是端着那杯水,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种在角落里的植物,不争不抢,不声不响。

吴正忽然觉得,她跟白凤鸣真的很不一样。白凤鸣走到哪里都是焦点,而她是那种你稍不注意就会忽略的人。但你一旦注意到她,就再也移不开目光了。

“我走了。”她说,端着水杯,从他身边走过去。

经过的时候,吴正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栀子花香味。不是香水,是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甜甜的,像夏天傍晚的风。

她的头发从他面前晃过去,发梢微微翘起来,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小小的弧线。他转过身,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白衬衫,黑裤子,低马尾,平底鞋。

她的走路姿态跟白凤鸣也不一样,白凤鸣走路带风,她走路像猫,没有声音。

吴正站在茶水间里,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水,站了很久。他想起她笑的时候左边那个酒窝,想起她头发上那股栀子花的味道,想起她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空气里有一瞬间的静止。

他走出茶水间,裴肆还在走廊里等着,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倒杯水倒了五分钟。”裴肆说。

吴正没有接话。他端着那杯水,跟裴肆一起走进电梯。电梯里只有两个人,镜面的墙壁映出他们的身影。吴正看着镜面里的自己,忽然觉得自己的样子有点傻。

他的袖口还沾着碘伏,头发被手术帽压得塌下去一块,手里端着一杯凉透了的水。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他在手术台上冷静得像一台机器,在诊室里耐心得像一个老师,在朋友面前毒舌得像一把刀子。

但刚才在茶水间里,他什么都忘了。他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要干什么,忘了怎么说话。

“裴肆。”他说。

“嗯。”

“你们公司财务部新来了一个实习生,你知道吗?”

裴肆想了想。“不知道。怎么了?”

“没什么。”

“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电梯到了一楼。两个人走出大楼,往餐厅的方向走。a市的冬天风很大,吹得路边的银杏树沙沙作响。吴正走在裴肆旁边,手插在口袋里,脑子里全是那个白衬衫的背影和那股栀子花的味道。

“裴肆。”他又叫了一声。

“嗯。”

“你有没有那种感觉。就是看到一个人的第一眼,觉得整个世界安静了?”

裴肆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吴正从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读出了一句话“你终于也栽了。”

肆说。

吴正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第一次见到顾雨的时候。”

吴正没有说话。他继续往前走,风从对面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伸手去理,因为他脑子里还在转那句话“你终于也栽了。”

他栽了吗?他不知道。他只是在一个茶水间里,遇到了一个穿白衬衫的、扎低马尾的、笑起来左边有一个酒窝的、头发上有栀子花味道的女孩。

他只是记住了她的样子、她的声音、她走路的方式。这不算栽。这只是一个开始。但作为一个骨科医生,他太清楚了。

有些病,就是从“只是一个开始”慢慢发展成“晚期”的。

餐厅里,裴肆和吴正面对面坐着。菜已经上来了,裴肆吃得很慢,吴正吃得更慢。他的筷子夹着一块糖醋排骨,悬在半空中,一直没送到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