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雨
第十四章 雨
沈悯轻声问:“在此之前,你哥……具体是怎么回事,能和我说说吗?”
“那天晚上哥接了个电话,然后他过来敲我的门。”
江逾白的目光落向客厅地板一道不起眼的接缝,像是顺着那道纹路重新跌回了那个雨夜。
窗外暴雨倾盆,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天色沉得像一块浸了水的黑布,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凉。
那天晚上他正在房间里打游戏,平日里哥哥管得严,只有放假回来才肯松口让他玩一会儿。
敲门声响起。
江逾白刚摘下耳机,就听见哥哥的声音:“小白,我有事出去一趟。”
他随意挥挥手,“知道了。”
江逾瑾推门进来直接暂停了他的游戏,他急得要去抢鼠标,却被哥哥按住肩膀。
他神情异常严肃,“如果一个小时后我没回来,你就报警,让警察去沈宅。”
“沈宅?”江逾白猛地抬头,“是不是悯姐出事了?我跟你一起去……”
“待在家里,谁敲门都别开。”江逾瑾摇头,又重复了一遍,“记住,不要出门。”
沈悯的呼吸停了半拍,“所以那晚……是你报的警?”
江逾白点头,“我盯着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数,第五十九分钟的时候我打他电话显示关机,随后我马上报了警。”
“我等了一整夜,可警察没消息,哥也没回来。天亮后我打去派出所,对方说昨晚确实出警去了沈宅,十二口人全部遇害。”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我问他们有没有见过我哥,他们说现场已经没有其他活人了。”
沈悯几乎要喘不上气。
她一直以为那晚报警的是邻居,是路人,或是任何一个听见动静的陌生人。
不是,是江逾瑾。
是他在出门前就把生路和后事一并托付给了年幼的弟弟,像一个早已预知归途的人把最后一道保险牢牢系在了唯一且最亲的人身上。
江逾瑾既不在沈宅的死亡名单里,也不在幸存者之列。
他如同一滴落进雨里的水,在那个夜晚彻底蒸发得干干净净。
江逾白继续说:“第二天下午,我收到一条消息。”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裂得蛛网纵横,解锁后点开一条短信,将屏幕转向她。
“南郊殡仪馆,速来认领,逾期火化。”
发件人是一串陌生号码,发送时间正是灭门案次日下午两点十七分。
“我赶过去的时候,”江逾白的声音从手机背后传来,“他们给我看了一张照片,问我是不是这个人。”
他划到下一张。
照片里是不锈钢解剖台,惨白的灯光自上而下打落,将那人的轮廓照得清晰无比。
沈悯快速捂住嘴,那晚没叫出来的惊愕再次被她拼命堵住。
江逾瑾闭着眼,睫毛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应该是刚从冷库中推出来。
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额角一道深褐色的伤口从左眉尾蜿蜒至发际,早已凝固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