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浴火豪门 第三章(4)
御史中丞江文蔚站了出来,厉声道:“好个陈觉奸贼!你刚刚重掌军旅,就又想攻征杀伐,要让我大唐再次陷入绝境么?陈贼,你难道忘了,建州一役,五万大军无一生还,呕心沥血数年的图闽大计功亏一篑。皇上仁慈,留了你条狗命,怎么,还要拿大唐的江山社稷做赌注,博取你那白起韩信一般功臣良将之美名?启奏陛下,微臣斗胆,再次恳请立即下诏,千刀万剐陈觉这个好战贪功的狂徒!”
枢密副使李徵古也不甘示弱,出班叫道:“大胆江文蔚,你不也一样回朝吗?身为皇廷重臣,朝堂之上屡屡出言不逊,欲置我等军门将帅于死地,究竟是何居心?常言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战阵驱驰,刀风箭雨,哪有逢战必胜之理?陈军门为国效命,忠心耿耿,知兵晓阵,战功卓著,天地可鉴,朝野上下莫不敬畏。你倒好,一介狂狷儒生,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跻身高位,总是嫉妒沙场功勋。你有本事,也上战场去试一试?真是无理取闹!”
江文蔚道:“李徵古狗贼!你等结党营私,狼狈为奸,一个个跻身朝堂枢要,蝇营狗苟,中饱私囊,把大唐朝廷弄得乌烟瘴气。这江山社稷,本为造福万民,如何能连连用兵,贻祸四方呢?”
陈觉没有理会江文蔚的斥责,继续说道:“兵法有云:进攻乃最佳之防御。要想江山社稷永固,就得不停地开疆拓土。只有天下尽归我大唐所有,实现了天下一统,才是下马理政之时。那时候,就可以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了。江御史饱读诗书,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江文蔚冷笑道:“陈太尉真是熟读兵书,而且会活学活用,只是用得有点离谱了!你难道不知道,天下大乱之际,最忌讳的是轻言武事,乱开战端。因为,我们大唐地处江淮,四战之地,周围都是虎视眈眈的列强诸侯,一味地与他国打打杀杀,那就是空耗国力,两败俱伤,螳螂捕蝉,得益的是养精蓄锐、静观其变的黄雀。建州之战,吴越尽收闽国之地的教训,还没让你清醒?你以为,当三军统帅,就得时时刻刻攻城略地、征战杀伐?你这猪一样的脑子,愚昧至极,真是无药可救了!”
“朝堂重地,你竟然出言不逊!老夫宰了你……”陈觉大怒,拔出剑来,怒目而视。
冯延巳急了,站出来道:“启奏陛下,江文蔚目无君上,秽语朝堂,臣请陛下降旨,将此人赶出朝堂,永不录用!”
户部尚书常梦锡说道:“你们没有忘记吧,建州惨败后,江中丞那篇上书朝廷,追究失败责任的奏疏吧。那是何等的大雅之言!是不是要下官背一遍,让诸位再听听?”
冯延巳怒道:“好个常梦锡,建州之事,皇上早下结论,既往不咎。今又重提,是何居心?”
常梦锡泰然自若、理直气壮地说道:“下官光明磊落,坦坦荡荡,绝无半句不实之词。你倒是好,刚刚白麻拜相,就弄权公堂,驱赶忠良于圣前,斥声咆哮于百官,下官要问,你想干什么?”
“你……”
“宰相高位,朝堂公器,授予尔等奸小,犹如金杯玉碗装狗屎,真是大大糟蹋!”忍无可忍的右仆射孙晟说道,“江中丞博学多才,进士出身,是我朝开国以来屈指一数的礼学大师,国家礼仪章典,均出自江公之手,焉能不知朝堂之上,不能淫言秽语?今日皇上议政,是要众臣建强国之言,谋长远之道,思永固之策。你们倒好,一开口就轻言兵戈,宏论武事,一个小小的建州都弄得灰头土脸,还有什么资格大言不惭进兵马楚,问鼎中原?你们也多掂量掂量自己有多少能耐,我们还有多少本钱好不好?你等一通夸夸其谈,江中丞岂不愤怒?要处置江中丞,得先问清楚建州败局之责,丢失闽地之罪,究竟由谁来承担!”
冯延巳道:“你不学无术,独霸相权数年,是怕老夫回来官复原职后,牵制你胡作非为吧……”
孙晟也针锋相对道:“你小看我,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若论赋诗填词,论辩是非,饮酒作乐,趋炎附势,样样都比不过你。但要说这德行,却比你强不止百倍……”
“各位爱卿,都别争了好不好?”李璟一见两派又争起来,有些害怕了,勉强作出一副威严的样子,“都回班列之中去,心平气和下来,有话好好说,别这样吵吵嚷嚷,这哪里像议政啊!”
没想到天威军都虞候王建封突然出列,扯着破锣般的嗓门大声说道:“启奏陛下,既然孙大宰相说,授冯大人宰相位,是金杯玉碗装狗屎,末将恳请陛下,也多做个金杯玉碗,装一装我王建封这坨狗屎如何?”
“这个武夫,大字不识几斗,原来想当宰相,真是自不量力,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呵呵……”顿时,延英殿里哄堂大笑,像炸开了锅一般。
皇帝李璟被弄得啼笑皆非,尴尬不已,但又无可奈何。等了好一阵子,笑声才停下来,他对王建封道:“王爱卿,你不要再惹闹了……退朝!”
南唐君臣辛亥年首次廷议国策的早朝,就在这样的哄闹中,一事无成地草草结束。
韩熙载望着拂袖而去的李璟,悲愤异常。他冲上前去,一把扯住正欲转身的王建封,怒道:“王建封,身为朝臣,就得恪守朝堂的礼仪规制。三年前,你贪生怕死、畏敌不前,私自放火烧了自家大营后逃遁,皇上仁慈,没有治你的罪,你倒更加肆无忌惮起来了!告诉你,这老账都还跟你留在那儿呢,可你今日又在朝堂之上公然惹事生非、忤逆皇上,真是活够了!老夫警告你,你再敢惹闹朝堂,忤逆皇上,老夫就新帐老账一起算,联合御史台参你大不敬之死罪,将你一家老小满门抄斩!”
王建封一副不屑的神情,哈哈大笑道:“不好意思,韩大人,我是随便说说,得罪得罪!要末将别闹,不必小题大做惊动御史台,只要你为末将画幅画,或者请末将赴一次贵府夜宴,末将就发誓不当那恶心的狗屎,这笔交易成吗?哈哈哈……”
“你……”韩熙载愣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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