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扒皮鬼
这十里八乡,方正是出了名的扒皮鬼。
他叫方正,可他本人和这名字完全不搭边。
他长得黑瘦,个子不到一米七,身上穿着件破旧的蓝布衫,显得一张脸越发黑。
海风刺骨,吹得他抱着胳膊打了个哆嗦,他手里还拎着一个帆布袋,袋子里装着两件换洗衣物和一块用剩的香皂,还有一份盖章的释放证明。
暮色沉沉,望月湾灯火通明,这里不是那种只有寥寥数户的偏僻小渔村。
而是世代靠海为生,人口稠密的大村落。
家家户户门前悬着红灯笼。
方正沿水泥路往村子里走,七绕八拐走到村落最后一家石头屋,站在两扇斑驳的木门前,抬手轻叩门环。
正屋里,一个皮肤黝黑粗糙的妇人正坐在矮脚凳上缝补破掉的渔网,听到动静她抬头看了眼门口的方向,似乎并不打算起身。
直到方正站在门外喊了一声“妈”。
方母浑浊的眸子猛然睁大,眉眼舒展开,眼角细纹都浸满了喜悦。
她扔下手里的梭子和渔网,跑出去两步,突然像是记起了什么似的,又折返回来,拿了一个打火机,抱起房门口提前几个月就准备好的一捆芦苇草,打开院门。
看见儿子颧骨凸起,瘦得整个人都脱了形,方母手里的芦苇草吧嗒一声掉在地上,喉咙都哽住了:“我的好大儿呦,怎么瘦成了这副模样,那些丧良心的,就是这么照看人的?”
她心疼地伸手摸方正的脸。
方正很别扭地躲开,后退了一步。
方母叹气,心疼得紧,袖子搓了把眼睛,又话音一转:“哎,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等着妈给你点一把火。”
她蹲下身,将麻绳捆着的芦苇杆解开,滑动打火机齿轮。
干透的芦苇杆瞬间被引燃,火星子噼噼啪啪窜起来。
她扬起嘴角笑,拍方正后背:“还愣着干啥,跨!”
方正站着没动,这是他家乡这边的习俗,出狱要跨火盆去晦气,但晦气这东西,岂是这么容易就能去的?
他爸偷了一辈子,老了金盆洗手不偷钱,改偷人,夜半偷溜进寡妇房里,被寡妇的相好活活打死。
他这一辈子,也算是看到头了。
“跨啊!”他母亲又催。
方正这才抬起穿着帆布鞋的脚,象征性地从火堆上跨了过去。
走进院子,他直奔偏房。
这里三间石头屋,主屋是他母亲住,他睡在偏房里。
走进房间,他轻车熟路来到床边,两脚一伸躺了上去。
方母见儿子情绪很差,她跟进屋子里,打开灯,又走到床边坐下,安慰儿子:“妈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人这一辈子谁没犯过错,以前的事都过去了,这次回家咱们好好过日子。”
“怎么好好过?除了偷鸡摸狗我什么都干不成!”方正一拳重重砸在床板上,咬牙切齿。
方母握住他紧攥的拳,低眉轻语道:“谁说的,我儿子可厉害着呐,以后你就在村子里给人搬货,杀鱼,赚点养家糊口的钱,妈给你媳妇都找好了。”
听到“媳妇”这两个字,方正一骨碌从床上坐起。
这辈子除了偷,他最惦记的就是女人,但没人能看得上他,他急声问:“什么媳妇?”
“你等着。”方母快步出去,不到半分钟,又笑盈盈拿着一张两寸大小的照片回来,给方正瞧,“你看看,这姑娘合不合你心意?”
方正定神看去,照片里的女子眉目清丽,长相柔和耐看,岂止是漂亮,简直跟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方母得意道:“这姑娘脾气好、心地善良,最主要的是腿粗屁股圆,好生养!”
方正盯着照片移不开眼,打探:“妈,这谁家女儿?”
“外县来的,考到了我们镇上,在乡政府上班,是我在镇上卖鱼的时候认识的,小姑娘叫玲子,每次看见我卖鱼她准能买两条。前段时间,她还来了咱家,看咱家穷,她又是送米面粮油又是给我买衣服,你瞧瞧,妈身上穿得这件红薄棉袄就是小玲给买的。”方母揪着衣摆夸耀。
方正看着那件轻薄匀称的棉袄,料子和材质都不像是便宜货,皱眉道:“妈,你给她说我了?”
“嗯,不过我没说你进监狱,我跟她讲你在国外工作。”
“纸包不住火,村子里的人都知道我是什么德行,要钱没钱,要长相没长相,她怎么会看上我!”方正粗糙的手指在光头上挠了挠。
他妈狠狠推了他一把:“你这傻小子,妈能给你说这事,肯定是心里有打算。”
“什么打算?”
“小玲跟我说了,她年后要来给我拜年,到时候妈给她整点酒喝,把她灌醉了还不是任你摆弄?”方母嘴角抽起一抹邪笑。
方正耳根猛地烧红,平日里满嘴混话的他,这会手不停地搓后脑勺。
他妈继续讲:“我都打听好了,这小姑娘单纯得很,连个恋爱都没谈过,你给她种个孩子,保准能拴住她心。”
“这……这能行吗?”方正在监狱里蹲了这么长时间,做这种事到底是有几分心虚的。
方母怂恿他:“有什么不行?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就算她事后不愿意,也是她主动迈进了咱方家门槛勾引你,我听说她考那工作不容易,她家里就一个奶奶在,她奶奶住在养老院里,全靠她每月的工资养活,到时候她敢不愿意,妈就去她们单位闹,得不到她人也得让她扒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