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6章 你回去，我留下

暮色沉沉地压在北凉城的上空，将整座皇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暗影里。

宫墙深处的偏殿冷冷清清。

战念锦坐在窗边，手里握着一卷书，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目光越过院墙，落在远处那片沉郁的暮色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宫人细碎的请安声。

“公主，南凌国太子殿下来了。”

战念锦手一顿，书卷从指间滑落，她猛地站起来，转身的瞬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战景澈一身风尘仆仆的衣袍，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眼眶微微泛红。

他站在门口，看着妹妹消瘦了许多的脸庞，嘴唇翕动了几下，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念锦先开了口，清甜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你怎么来了？”

战景澈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一把将妹妹揽进怀里，抱得很紧。

他比战念锦高出整整一个头，此刻却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声音闷闷地从她肩窝里传出来。

“阿锦，你跟舅舅回去吧！我留下来。”

战念锦怔了一下，随即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小时候哄他那样。

“哥，你不要自责。来北凉国为质是我自己的决定。”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仰起脸看着他，目光澄澈而坚定：“母后他们更需要你。你回去，好好读书，好好学武，照顾好母后、妹妹、弟弟。这就是对我最好的补偿。”

战景澈的眼泪终于没能忍住，无声地滑下来。

他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喉结上下滚动着，声音哽咽：“可是你一个人在这里……”

“我不是一个人。”战念锦笑了笑，“这里有好多人伺候我呢，吃得好穿得好，你不用担心。”

“欧阳太子对我也不错……”

她说着，伸手替哥哥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又忍不住笑了一声：“哥，你都多大了，还哭鼻子。”

战景澈被她这么一说，反倒哭得更厉害了。

他索性不擦了，就那么红着眼睛看着她。

战念锦的眼圈也红了，却始终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拉着哥哥在窗边坐下，亲手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喝口茶，歇一歇。”

战景澈接过茶杯，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低头喝了一口，茶水是温的，一路从喉咙暖到心里。

沉默了一会儿，战念锦轻声问道：“哥，你见到战玄煜他们了吗？”

战景澈的手顿了一下，眉头轻轻皱起来，将茶杯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见到了。”

回想起比赛的事，只觉得后怕，他选择了弃权。

若不弃权，只怕也会死人。

南凌国这次来的人不多，父皇说不必逞强，更不用在意什么治愈药水，只让他随便玩玩就行了。

一开始他不知道，如今明白了。

原来父皇是早知这个结果了吗？

想着，战景澈的声音低沉，有一丝苦涩：“阿锦，我们和他们……不可能成为正常的堂兄妹、姐弟妹了。”

战念锦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窗外暮色渐浓，院子里亮起了灯，昏黄的光晕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想起当年的事。

那年她跟着母后去金陵城，云璃国的皇宫那么大，那么漂亮。她和妹妹战念初跟在战星河身后，怯生生地打量着四周。

“别怕，以后就当这儿是你们的家。我们是堂姐妹，以后就是姐妹。”

小乖带她去御花园看花，去湖边喂鱼，把自己的点心分给她吃。

那时候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好下去。

明明都是亲人，为什么要变成仇人呢？

“那谢宴呢？”战念锦抬起头，看着哥哥，忍不住问，“他……还好吗？”

战景澈的目光微微闪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偏过头，看向窗外光秃秃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