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观音送宝求稳住
下方,夜色渐深,山林寂静,只有唐三藏和孙悟空赶路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传来的、唐三藏给孙悟空「加深」讲解「阴间佛法」新感悟的低声絮语。观音则隐在更远的云后,强打精神,掐算著时机,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一夜无话。
次日,太阳升起,驱散了林间的薄雾。师徒二人虽然连夜赶路,但精神头却出奇的好,尤其是唐三藏,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边走边啃著冷虎肉,还时不时给孙悟空灌点「心灵鸡汤」和「佛法歪理」。
隐在暗处的观音,经过一夜的冷静和推算,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孙悟空刚刚脱困,又「拜得名师」,学了「新佛法」,正是心气高傲、需要「敲打」和「设立规矩」的时候。按照原定计划的一部分,该进行下一步了。
她目光微冷,看向前方一处山坳拐角,那里地势略险,林深草密。
就在唐三藏和孙悟空即将走过那拐角时,忽听得路旁草丛中「唿哨」一声尖利怪响!
紧接著。
「噌噌噌」蹿出六条人影来,一字排开,拦在了道路中央!
唐三藏正和孙悟空一边赶路,一边探讨著「酒肉穿肠过」之后的「佛法精进」问题,说得眉飞色舞,冷不丁路旁草丛里「唿哨」一声尖啸,如同野狗被踩了尾巴,紧接著便蹿出六条人影来。
「唰」地一字排开,拦在了道路中央,恰好堵住了去路。
这六人,高矮胖瘦不一,但俱是奇形怪状,面目或狰狞或猥琐,穿著破烂的粗布衣裳,手里提著锈迹斑斑的砍刀、缺口的长矛,还有拿粪叉和擀面杖的,标准的一副穷疯了的山匪草寇模样。
一个个瞪著眼睛,龇著黄板牙,努力做出凶神恶煞的表情。
若是寻常行脚僧侣见了这阵仗,只怕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纳头便拜,求爷爷告奶奶只求留条活命。可唐三藏见了,非但没有半分惊慌,反而眼睛一亮,如同发现了什么希世珍宝,脸上露出了混杂著兴奋和「孺子可教」的奇异笑容。
「妙啊!徒儿你看!」
唐三藏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孙悟空,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教学材料送上门」的喜悦。
「这荒山野岭,人迹罕至,偏偏就有这么六个……嗯,造型别致的施主拦路。
这不正是考验我等佛法定力,实践『戒他人杀我、偷我、害我』之精义的大好时机吗?简直是天赐的教案!」
他这边正暗自得意,那六个山匪已经按照「业务流程」,扯开破锣嗓子开始吆喝了。为首一个独眼龙,挥舞著豁口的砍刀,唾沫横飞地喝道。
「呔!前面那和尚!还有那毛脸雷公嘴的怪人!识相的把马匹、行李、身上的银钱统统给爷爷们留下!饶你二人两条狗命!如若不然,管杀不管埋,叫你们曝尸荒野,魂飞魄散!」
马匹?唐三藏和孙悟空对视一眼,都愣了一下。
他们哪来的马?
孙悟空抓了抓脸,金睛眨了眨,好心提醒道。
「喂,几个不开眼的,你们是不是眼瞎?我师父徒步,俺老孙也靠腿,哪来的马给你们抢?」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哦,你们说的马,是不是那匹?昨儿夜里师父在那边山坳里顺手拐来代步的野马?天没亮就跑没影了,估计这会儿都快回老家了。」
唐三藏闻言,面不改色,甚至还点了点头,对孙悟空道。
「徒儿记性不错。
那马野性难驯,与贫僧缘分浅薄,去便去了。」
仿佛顺手牵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那六个山匪被孙悟空这话噎得不轻,独眼龙更是恼羞成怒,感觉职业尊严受到了侮辱。
「少废话!没马?没马就把包袱留下!还有那和尚手里的锡杖,看著像是铜的,也能值几个钱!」
唐三藏却不再理会他们的叫嚣,反而上前一步,目光在这六人身上逡巡,如同屠夫打量待宰的羔羊,冷静得有些瘆人。
「尔等六人,在此剪径为生,想必手上都有些『功夫』。贫僧问你们,武艺如何?可曾拜得名师?练得是外家硬功,还是内家真气?使得是何门何派的刀法枪术?」
这问题问得六贼面面相觑,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这和尚不讨饶,不问来路,反而关心起他们的武功修为来了?莫非是个武痴?
孙悟空在一旁看得好笑,却也看出这六人不过是最粗浅的练过几天把式、气血比常人稍旺些的凡人,连最低级的炼气士都算不上。
他担心唐三藏这「教学」热情过头,万一失手……虽然师父打虎的力气吓人,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群狼,于是出声劝道。
「师父,不过六个毛贼,都是些凡夫俗子,蝼蚁一般。您金贵之躯,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万一磕著碰著,岂不晦气?依俺看,吓唬走算了。」
他这话本是提醒唐三藏对方是凡人,下手注意分寸,莫要真打杀了惹上业力。但听在唐三藏耳中,却成了另一种意思。
唐三藏闻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得意,头颅微微昂起,一副「为师深藏不露」的模样。
「徒儿,你太小看为师了。为师这一身『佛法』,可不是吃素的!」
说罢,他猛地踏前一步,手中那根九环锡杖「咚」地一声杵在地上,震得地面微颤。
他单手持杖,遥指对面六贼,面容陡然一肃,先前那点「教学」的兴致化为了冰冷的怒意,声音如同金铁交鸣。
「呔!尔等六贼,报上名来!也让贫僧知晓,今日超度的是哪路孤魂野鬼!」
这气势,这语调,哪里像个出家人,分明是占山为王的大寨主在叫阵!
那六个山匪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煞气震了一下,但仗著人多,又看对方只是个细皮嫩肉的和尚,胆气复壮。独眼龙狞笑一声,似乎觉得报出名号更能震慑对方,便依著平日的诨号,一个个指过去,大声道。
「听好了!爷爷们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乃『眼看喜』!」
指著一个眯缝眼、见钱眼开的瘦子。
「这位是『耳听怒』!」
一个耳朵奇大、听不得逆耳之言的壮汉。
「那是『鼻嗅爱』!」
一个鼻子通红、总爱嗅来嗅去的酒糟鼻。
「这位『舌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