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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3章 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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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3章 隔阂

雪虽停了,但城头却依旧一片银白。

「小谢先生。」

长夜将明,远天浮现一抹鱼肚白,褚果双手按在城墙雪中,有些紧张地说道:「你先前把我送回褚国,便再也没有现身—是因为月隐界』的旧案么?」

「—」

谢玄衣沉默。

褚果很聪明,一下就猜出了原因。

离国一别,谢玄衣便再也没和这少年郎相见了。

他将自己随身佩戴的「春风野草」送给了少年,这把伞剑某种程度上象征了二人之间的感情。

桃源修行的那段日子虽然短暂。

但师徒之情,教诲之恩,却是真的。

那时候,谢玄衣还背负著「叛国之人」的罪名,月隐界疑案尚未查清,就此阔别,是对二人最好的选择。

而今,一切尘埃落定。

「是。」

谢玄衣轻声道:「我与你父亲——曾是很好的朋友。在月隐界真相水落石出之前,我不该和你过多见面。」

「现在不必再有这个顾虑了。」

褚果声音真挚地说道:「先生授我剑术,这份大恩,褚果铭记在心,终生难忘。」

谢玄衣摇摇头,露出了欣慰笑容。

他伸出手掌,轻轻拍了拍少年郎脑袋。

「你姐姐呢?」谢玄衣问。

仁寿宫大战落幕,褚因便没了音讯。

谢玄衣向来对朝堂之事不感兴趣,他只知道,大褚皇位换了一人。

「她这些年,直被困在皇城之中,如今最愿,就是看看外的世界。」

褚果咧嘴笑了笑:「一年前,便乘车往外游历了。听先生说,这段时日去了离境。」

「离国?」

谢玄衣挑眉:「还真是家人——你姐胆子也不,孤身,就敢去离国游历?」

因为龙脉加持缘故。

大褚正统皇室的皇血血裔相当高贵。

背负皇血的修行者,修行速度会比寻常修士快上数倍.—褚果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修行剑术两年,继位一年,在诸多琐事困扰纠缠之下,依旧飞快修行到了「筑基境」,只差一步,便可驭气。

这等速度,已和大宗门那些年轻天骄有的一拼。

如此来看,褚因境界,只会在褚果之上。

毕竞她生长在皇城之中,哪怕平日里要装傻扮痴掩人耳目,凭借皇血偷摸修行,这两年总该是要抵达洞天境了。

只是——

以褚因的身份,修行到洞天境,依旧也不算稳妥。

「大可放心,她的身份案卷,被书楼彻底封锁,从未外泄。」

褚果笑了笑,解释说道:「除了先生这样的人物,几乎无人知晓,她是我的姐姐。」

这些年。

褚因对外一直以「男子身」示人。

大离那些谍子,只知道大褚从离国境内,秘密接回了一位皇子,重新登位。

却不知道原先那位「小皇帝」离开之后,去了何处,他们当然不会想到,这位「小皇帝」胆大包天,放著好端端的大褚疆土不去游历,竟敢私自踏足离境。他们更不会想到,这位在皇城和圣后唱了十年哑戏的「小皇帝」会是一个姑娘。

「放弃皇位,天下游历——」

谢玄衣垂帘,笑了笑:「这小皇帝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求之不得的东西?

褚因说走就走。

「皇位——被许多人视若至宝,但总有些人,弃若敝履。」

褚果微笑说道:「对她而言,皇城是天底下最大的牢笼,她只想看看外面的光明。」

「对你呢?」谢玄衣问。

「对我而言——」

褚果想了许久,认真说道:「皇城是一座药壶。」

「药壶?」

谢玄愣了下,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答案。

「在沅州的时候,我跟著老郑四处游荡,老郑腰间总是拴著一枚药壶。「

褚果语气有些淡淡的哀伤:「都说悬壶济世』,「悬壶济世』,其实悬什么壶都济不了世—因为药壶里的药总会用完,我和老郑摆了十年的摊子,救了不知道多少人,最后平芝城还是破了。像我们这样的医师,不知有多少,却连小小一座沅州都救不了。学医,济不了世。」

「不过———当皇帝或许可以。」

少年郎顿了顿,话锋偏转,远天有风吹过,驱散阴霾,照亮那双黑瞳的瞳仁。

那双眼清澈如湖,倒映著明亮的辉光。

褚果,想要救人。

皇城,便是他悬在腰间的药壶。

这壶中之水,通往大褚四境,壶中之水,倾向天下万民。

「这一年来,我查了许多案子。」

少年郎仰起头来,望向谢玄衣,声音无比认真:「从南疆灵渠城开始查起——先生将宗弼案』交付给了我。」

谢玄衣记得这桩案子。

南疆荡魔前夜,他在灵渠城,左卫尉尉迟佑德冒死禀报自己,上禀了此案。

灵渠城主宗弼,伙同南疆邪修,劫掠婴童。

此案涉及皇城司,指向仁寿宫—当时局面紧张,即便谢玄衣施展夺魂之术,将宗弼挪入摩下,也根本无法启动调查。

再到后面,仁寿宫倾倒,南疆邪修覆灭,对谢玄衣而言,这案子已然没了调查必要。

不过。

这是一个对「褚果」很好的练手机会。

显然,这是陈镜玄的授意。

虽然和褚果只是短暂相处了片刻,但谢玄衣能感觉到这少年郎的变化。

这天下有数千数万数之不清的「年轻人」,怀揣著远大理想,一腔热血——但只有不到一成,能够坚持。

一成之中,又只有一成,知晓该如何身体力行地去实践,实现这些理想,这些抱负。

再只有一成——气运加身,能够成功。

两年前的褚果。

但就只是最开始的那一成。

如今的褚果,则不一样了。

「今日这一面,我很欣慰。」

谢玄衣看著少年郎,措辞许久,认真说道:「你变化很小——也变化很大。」

初心未变,但气质已然不同。

「先生——这是在夸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