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相逢未嫁时
“师父?”
我兴冲冲得喊了一声,眉眼间满是喜色,浑身都透着一股振奋劲儿。
只见张老站在我的面前,他身穿一袭灰袍,脚踩踏云千层鞋,三五斩邪剑就背在身后,整个人一副飘然出尘的仙人姿态。
他的侧脸在夕阳下被镀成金色,额前一缕花白的头发随风而动。
他的眼睛微眯,嘴角翘着,那表情不是笑,而是玩味,仿佛刚刚看了一出好戏。
师父怎么这幅表情,莫非刚才的那一幕,都被他看到了?
“师父?您怎么来了?”我说道。
张老松开手,故意用调侃的语气道:“打扰到你了?那我走?”
“别!”
我一把抓住他的长袖。
“要走也得带着我一起走,不然你徒弟都脱不开身了……”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又瞥了一眼湖心那艘船。
上官海棠站在船头,双手环胸,静静得盯着我们这里,她也没有招手也没有开口,只是看着。
隔着几十丈的水面,隔着平湖秋月,我看不太清她的表情。
可我知道,她的眼中只有我。
张老收回目光,慈爱的摸了摸我的脑袋:“小子,杭城这一趟做得不错,也算是为苍生除去了一大害!”
看来山本老蛆的死讯,已经传进了师父的耳朵里。
我正想告诉师父,这一趟还遇到了神兽獬豸,但师父已经转过身,朝着西子湖畔外而去。
“走吧!”
我跟了上去,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看。
船还在湖心,上官海棠还站在船头,遗世而独立。
夕阳落在她肩上,让她整个人美艳的不可名状。
岸边杨柳依依,随风轻摆,打在我的身上,这便是西湖十景之一的:柳浪闻莺,从古至今还代表着‘折柳送别’的含义。
她站了很久,久到南屏的晚钟声从远处传来,一下接着一下。
我转过身,跟上了师父。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很远很轻:“我生君生早,君生我已迟。梦回长干里,相逢未嫁时。”
后来她写信告诉我,那天她在船上写了一首诗。
我没有听见,风太大了,湖太宽了,我走得太快了。
这首诗化用了唐代诗人张籍的《节妇吟》: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意思是说:先生,你出现得太早,而我却生得太晚。
我在梦里走遍了长干里,那是古代青年男女相恋的地方,怪只怪彼此没能在单身的时候,相知相爱。
她不是不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的比我多,比我清楚,比我透彻,只恨我们遇见得太迟了……
尽管如此,可她还是要说!
只是风太大,离得太远,我走得太快,没有听得太清楚。
后来的后来,我总是时常想起西子湖畔的那个黄昏,雷峰夕照,南屏晚钟。
她站在船头,绝美的身姿在风里宛若洛神仙子。
她在笑着念一首悲伤的诗,我却没有听见。
当时的我们也并不知道,再见面时已经是很多年后。
久到海棠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久到听雨轩的芭蕉叶绿了又黄,黄了又绿。
久到西子湖畔的水还是那么绿,可岸上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上官家,上官海棠,终身未嫁。
再见面时,她尽管还是那么美艳动人,可已不再年轻,眼睛里写满了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