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当专项失去可否认性一开,曲线就要见血
“见血是什么意思?”他问。
周砚手指落在曲线拐点上。
“意思是,从这一刻开始,专项不再只是流程,它开始吞人。”他顿了顿,“吞的不是职务,是可信度。先是让你说不清,再是让你改不动,最后让你只能承认自己也在里面。”
这句话说完,王副秘书终于坐不住了。
“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重。”他的声音比刚才明显高了一点,却还是压着,“专项内部做统一口径,是为了避免外部误读。你现在把所有内部动作都摊开,只会让外面觉得我们在串供。”
周砚看向他,眼里没有情绪波动。
“如果内部动作经不起摊开,那它本来就是串供。”他说,“你们最大的错,不是做了流程,而是以为流程能替你们承担动机。”
王副秘书脸上的镇定彻底裂了。
那裂缝很轻,轻到只是眼角抽了一下,唇线绷紧了一瞬,可在这间灯光过硬的房间里,已经足够明显。纪检负责人没有趁势逼他,只是把笔往前推了半寸,示意他继续。
“你发预读版之前,有没有向秘书长办公室报备?”纪检问。
王副秘书沉默。
“报备了。”过了几秒,他才说,“但没有正式批复。”
“谁让你先发的?”
“专项口径要赶进度,下面的人要熟悉材料,不然会场上会乱。”
“你口中的下面的人,是孙煜?”周砚问。
王副秘书没立刻回答,眼神却已经出卖了他。他知道如果承认,就等于把孙煜也写进了自己的责任链;如果不承认,又会让自己刚才那句“下面的人”变成一个更难看的空壳。
周砚等了他两秒,直接替他把这层遮布掀开。
“你把孙煜当成念稿位。”他说,“把模板当成口径,把口径当成结果,把结果当成免责。专项失去可否认性以后,这种打法就走不通了。因为今天没人只看你说了什么,大家会看你让谁去说。”
孙煜听到这里,手指终于松了一点。
像一根勒住脖子的绳子,忽然往后退了一寸。
他原本一直怕自己会被当场推成替罪羊,现在才真正意识到,周砚不是要把他顶出去,而是要把他从“被使用的位子”上拽出来。名单先动以后,每个人都必须回到自己的动作里。动作是可以核验的,口径却会漂。
纪检负责人翻到新的记录页:“把‘内部可见’那一行说清楚。是谁加的?”
王副秘书闭了闭眼:“秘书长办公室那边转来的修订意见。”
“具体到人。”
“我……收到的是群消息。谁先提的,不好说。”
“不好说,不代表不存在。”周砚淡淡道,“不好说,是专项最爱用的句式。”
顾问忽然低声接了一句:“这就是为什么你要公示名单。”
周砚看过去。
说,“名单的作用不是羞辱谁,是让‘不好说’变少。谁先写,谁先发,谁先改,谁先催,谁先让孙煜去熟悉口径,谁先把原件改成内部可见,谁就别想再躲在专项后面。”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低头看向那张曲线图。
拐点还在那儿,红色标记像一滴尚未落下的血。
周砚知道,今天还只是第一道切口。曲线一旦见血,后面跟着的一定不是缓和,而是更硬的回弹。对方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会开始找谁在泄,谁在拆,谁在推动并案,谁在把专项从灰里拖出来。真正的反扑,往往不是现在的争辩,而是接下来几小时内会不会有人试图把记录删掉,把名单改掉,把曲线解释成“系统误差”。
他把那张图重新压平,声音压得很稳。
“现在可以继续问。”他说,“边关回函只是第一层。专项内部还有第二层,第三层。名单既然已经动了,就别想着只问表面。”
纪检负责人看了他一眼,随即点头:“继续。下一项,模板源头。”
房间里纸页再次翻动,冷白灯光没有任何变化,可每个人都知道,刚才那道拐点已经出现了。专项失去可否认性的一开,后面的曲线就不再是增长,而是出血。谁能先把血线指给出来,谁就能先把整条链拖出雾里。
王副秘书的喉结滚了滚。
孙煜低着头,额角已经渗出细汗。
项目总监和顾问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像终于意识到今天不是“稳住场面”四个字能糊过去的局。
周砚坐在那束过硬的光里,没再说话。
他知道,真正的边关,已经从回函转发链转到了模板源头。接下来要挖的,不再只是“谁改了一句话”,而是“谁把专项做成了可否认的机器”。这条线一旦往上抬,后面压着的,就不只是一个预读版和一份回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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