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壮烈的吴革
“陈将军!”
沈川从前面勒住马,策马冲回来。
他翻身下马,跑到陈怀远身边蹲下来,伸手去探鼻息——还有气,很弱。
陈怀远的脸上全是血和土,嘴唇惨白,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有些涣散。
他看着沈川,嘴唇翕动了几下。
沈川把耳朵凑过去,只听见含混的几个字:“……撤……带人……撤……”
他咬着牙,把陈怀远从地上拽起来。
他一只胳膊架着陈怀远的肩膀,另一只手攥着刀,拖着往南跑。
周围的亲兵冲过来,七手八脚把陈怀远抬起来,放到一块从破庙拆下来的门板上。
沈川转过身,对着残兵吼道:“陈将军有令——继续往南撤——!”
残兵们跟着他往南跑,跑进那条干涸的河谷。
队伍拉得很长,前面的人已经钻进了河谷深处,后面的人还在入口处。
伤兵拄着拐杖跟在最后面。
有人走着走着就倒下去了,旁边的人蹲下来探了探鼻息,摇了摇头,解下水囊和干粮袋。
吴革站在官道西侧那块大石头旁边,周围还聚着几百个兵。
他的刀卷了刃,左肩甲片被砍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的棉衬。
头发散乱,头盔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他看着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北凉骑兵,看着那些逃命的、装死的士卒,看着那些倒在血泊里的弟兄。
“往南撤!都往南撤!”
他嘶吼着,声音已经哑了。
一个亲兵拉着他的袖子:“将军,您也撤吧!”
吴革甩开他的手:“我走了,谁来挡?”
亲兵愣住了。
吴革转过身,面对着涌上来的北凉骑兵,举起了那把卷了刃的刀。
他面前是黑压压的北凉骑兵,弯刀如林,马蹄如雷。
而身后是正在往南跑的士卒。
一个北凉骑兵从正面冲过来,弯刀劈下。
吴革侧身避开,一刀砍在马腿上。
马惨嘶着倒下去,骑兵摔在地上,被吴革一刀捅穿了喉咙。
另一个的骑兵趁机一刀砍在他的后背上。
刀刃劈开甲胄,在皮肉上划出一道从肩胛骨到腰际的长口子。
吴革踉跄了两步,单膝跪地。
他用刀撑着地面,喘着粗气。
血从背后的伤口涌出来,顺着脊背往下淌。
他没有跪太久,把刀从地上拔起来,站起来,又举起了刀。
那个砍伤他的骑兵愣住了——这个浑身是血的炎军将领从地上站起来,背后还插着一截断了的箭杆,后背那道伤口能看见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但他站起来了,举着刀,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骑兵,嘴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骑兵犹豫了一瞬。
就这一瞬,吴革的刀已经到了,一刀砍在那人的脖子上。
血喷出来,溅了吴革一脸。
那人从马上栽下去。
更多的骑兵涌上来了。
他们把吴革围在中间,弯刀在头上挥舞。
吴革背靠那块大石头,举着刀,喘着粗气。
身边的兵已经全倒下了。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面对几十个北凉骑兵。
举起刀。
这是吴革最后能被看见的画面——站在一堆尸体中间,浑身是血,背后插着断箭,手里举着一把卷了刃的刀,面对着几十倍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