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这是要变阵
灰袍男人接过牛角,在手里掂了掂,没有多问。
他把牛角塞进马车车厢的夹层里——夹层在车厢底板下面,用铁皮包着,从外面看不出来,就算翻箱倒柜也找不到。
然后他赶着马车,继续向南。
马车走得不快,车轮碾在碎石路上,嘎吱嘎吱响。
灰袍男人坐在车辕上,手里攥着鞭子,偶尔甩一下,不催马,也不停。
走了一个时辰,又走了一个时辰。
太阳从东边挪到了西边,把天边染成暗红色。
他勒住马,停在一片河滩边上。
河不宽,水流很急,哗哗地响,水面上泛着白光。
一个渔夫蹲在河边,手里攥着渔网,正在收网。
网里只有几条小鱼,手指长,银白色,在网里蹦跶。
渔夫把鱼倒进鱼篓里,甩了甩网,准备再撒。
灰袍男人从马车上跳下来,走到渔夫身边,蹲下,从怀里掏出那截牛角,塞进渔夫手里。
渔夫接过,没有看,塞进怀里,站起来,收起渔网,走到河边一条小船上。
船是木头的,不大,能坐两三个人。
渔夫解开缆绳,撑起竹篙,小船离岸,向对岸划去。
河面不宽,但水流急,船走得歪歪斜斜的,竹篙插进水里,拔出来,再插进去,一下一下。
对岸,是炎军斥候的活动范围。
渔夫把船靠上岸,跳下来,把船拴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上。
他从怀里掏出那截牛角,站在岸边,往树林里望了一眼。
一个穿黑衣的年轻人从树林里走出来。
那人二十七八岁,精瘦干练,腰里别着一把短刀,脚上穿着草鞋,走路没有声音。
他走到渔夫面前,伸出手。
渔夫把牛角递给他。
黑衣年轻人接过,在手里掂了掂,塞进怀里。
他没有说话,转身走进树林。
渔夫站在岸边,看着那道黑色的背影消失在树影里,然后转身回到船上,解开缆绳,撑船往回走。
黑衣年轻人是情报司的干事,代号“鹞子”。
他穿过树林,翻过一座矮丘,在一片草丛里找到自己的马。
马是黑色的,不显眼,拴在草丛后面的石头上,安静地站着。
鹞子解开缰绳,翻身上马,向南飞驰而去。
马跑得很快,蹄子踏在枯草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他没有走大路,专钻山沟,沿着河谷和山脊线移动,避开北凉人的巡逻路线。
从慕容炎到鹞子,这条线走了整整十几天。
换了十几个接力点,每个点都要等待合适的时机才能交接。
战时北凉人警惕性极高,各条道路都设了关卡,巡逻队比平时多了三倍,情报传递的风险和难度都大大增加。
信不能停。
一刻都不能停。
但走不快。
只能等。
等关卡放松,等巡逻队换岗,等天黑,等天亮,等一个安全的缝隙,把信往前送一程。
然后继续等。
十一月初三,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