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死亡,并未停止
脚步有些蹒跚,但脊背依旧挺直。
朝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染血的土地上,显得有些孤寂,却又带着不容折弯的坚韧。
大军回城的队伍,比出关时庞大了许多,也沉重了太多。
除了缴获的战马、物资车辆,更多的,是承载伤员的简易担架,以及运送阵亡将士遗骸的板车。
胜利的旗帜在晨风中飘扬,却压不住队伍中弥漫的哀戚。
伤员的**声、痛呼声、偶尔的惨嚎声,混杂在车轮辚辚和脚步声中,不绝于途。
许多担架是用两根长矛和帐篷布临时绑成的,颠簸得很。
伤员躺在上面,随着每一次颠簸,伤口崩裂,鲜血渗出,痛苦的抽气声和压抑的呜咽令人心碎。
一些伤势较轻的,则拄着临时削的木棍,一瘸一拐地跟着,脸色惨白。
许多轻伤者互相搀扶着行走,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重伤员躺在颠簸的板车上,随着每一次颠簸发出痛苦的抽气声,包扎的布条很快又被渗出的鲜血染红。
队伍中段,一个年轻的士兵忽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哥!哥!你醒醒!你看看我!我们赢了!我们回家了!”
他的哥哥,一个腹部重伤的什长,刚刚在颠簸中咽了气。
周围的士兵默默低下头,有人上前,轻轻拉开哭喊的弟弟,将白布盖在了死者脸上。
弟弟瘫倒在地,嚎啕大哭,声音凄厉。
随军的几名老医官和他们的学徒忙得脚不沾地,穿梭在队伍中,为伤势恶化的伤员紧急处理,但人手太少,药材更是捉襟见肘,往往只能进行最粗暴的止血,然后听天由命。
一个学徒模样的少年,看着一个腿部重伤、已经昏迷的伤员伤口处蠕动的蛆虫,忍不住跑到路边呕吐起来。
老医官叹了口气,走过去用烧红的刀子烫灼伤口,驱除虫蛆,伤员在昏迷中剧烈抽搐。少年脸色苍白地回来帮忙,手抖得厉害。
死亡,并未因战斗结束而停止。
回城的路上,不断有重伤员在痛苦的挣扎中咽下最后一口气,被同袍默默盖上脸,移到装载遗体的板车上。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凌风走在队伍中段,身边是抬着五名阵亡夜不收遗体的刘三等人。
他脸色沉静,目光扫过沿途痛苦的伤员,眉头越皱越紧。
他看到一个伤员胳膊上的伤口,包扎的布条已经黑黄,渗出恶臭的脓液,伤员发着高烧,说着胡话。
另一个伤员腿被砍断,只用烧红的烙铁烫过断面止血,此刻伤口焦黑一片,人已昏迷,气息微弱。
这些场景,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
前世战地医疗的惨状他也见过,但如此原始、如此大规模因救治不力而导致的额外伤亡和痛苦,依然触目惊心。
这不仅仅是药材短缺的问题,是整个救治理念和体系的彻底落后。
回到威北关北门外时,已是午后。
关城早已得到捷报,城门大开,留守的将领、官吏,以及无数百姓涌出城外迎接。
欢呼声、赞叹声、对英雄的致敬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但当人们看到那长长的、满载伤员和遗体的队伍时,欢呼声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低低的啜泣和压抑的叹息。
人群开始骚动,寻找亲人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虎子!虎子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