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舟师凯旋 张弘范归朝献捷
一名年轻汉军千户忍不住上前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惶恐与不甘:“元帅!我等披甲血战、九死一生,为大元平定天下、拓土万里,忠心耿耿、从无二心!陛下为何要猜忌我等?我等从未有半分不臣之心!”
张弘范看着这名血气方刚的年轻将领,轻轻叹息一声,语气平缓却冰冷残酷:“忠心是本心,猜忌是君心。朝堂之上,从来不看你有无反心,只看你有无反力!”
“你手握重兵、功盖天下、民心归附,即便终生忠君报国,在帝王眼中,亦是隐患。这便是帝王权术,亦是我辈武将的宿命!”
满堂将官默然无言,人人心头沉甸甸的,大胜之后的喜悦荡然无存,只剩下对未来朝堂风波的沉沉忧虑。
良久,李恒郑重拱手请示:“元帅既已看透局势,那我等此番归朝,该当如何自处?还请元帅明示,我等尽数听从号令!”
张弘范目光坚定,早已胸有成竹,缓缓道出对策:“第一,敛尽锋芒,不居功、不矜能。入京之后,所有战功尽数归于陛下圣明、宗王调度、诸军奋勇。我等只称奉命行事,血战尽职,绝口不提盖世奇功,杜绝半分骄矜之气。”
“第二,上交兵权,以示无争。崖山凯旋,即刻上书陛下,奏请整编水师、裁汰老兵,主动交出战时统兵之权,以示我等无心掌兵、无心干政,只求安分守职。”
“第三,谨言慎行,远离党争。朝堂汉臣派系林立、南北割裂,色目儒臣争斗不休。我等武将归朝,不附任何羽、不议任何国策、不评任何朝臣是非,低调蛰伏,安稳自保。”
三条计策,步步稳妥、字字通透,尽是深谙帝王心术、朝堂生存的自保之道。
诸将齐齐躬身抱拳,肃然领命:“我等谨遵元帅号令!”
张弘范微微抬手,神色稍稍缓和:“诸位无需太过惶然。陛下终究是雄主,非昏庸暴虐之君。我等赤诚报国、功在社稷,只要守好本分、知进退、懂取舍,虽无极致荣宠,亦可保全身家性命、世代安稳。”
说罢,他伸手轻轻打开桌上的紫檀锦盒。
盒内锦缎铺垫,静静陈列着一方通体莹白的传国玉玺,玺身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历经千年传承,见证万千王朝更迭。旁侧整齐摆放着宋代帝王玉圭、金匮御册、皇室宝印,件件皆是前朝至尊重器。
阳光透过窗棂洒落,映照玉玺流光,温润夺目,却透着无尽沧桑悲凉。
张弘范凝视玉玺良久,轻声叹道:“大宋三百余年,崇文抑武,礼教兴盛,终究亡于兵弱、民心涣散。我等灭宋一统,看似开万世太平,实则,新朝初立,南北隔阂、汉蒙殊治、吏治未清、民生凋敝,大元的难处,才刚刚开始。”
李恒点头附和:“元帅所言极是。江南新附之地,民心未稳、遗民未安、士人怨怼、吏治混乱,后续安抚治理,远比征战杀伐更难。”
“不错。”张弘范合上锦盒,亲手仔细封好,交由亲卫妥善保管,“征战是一时之功,治世是万世之业。我等只需做好分内之事,其余朝堂风云、君臣博弈,且听天意,静待时局。”
说话间,船外传来阵阵军士禀报之声,瞭望兵快步入厅,单膝跪地高声禀报:“启禀元帅!舟师已过闽海,驶入江浙海域,前路风顺水稳,不出十日,便可抵达大沽港口,登陆入燕,奔赴大都!”
张弘范目光一振,沉声吩咐:“传令全军!沿途严守军纪,禁止上岸滋扰百姓、劫掠市井、喧哗扰民!所过州县,秋毫无犯,尽显大元王师仁德!谁敢违令扰民,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末将遵令!”
军令层层传出,飞速传遍整支北上舟师。
万里沧波之上,数百艘战船井然前行,旌旗北向,浩浩荡荡。
海风浩荡,吹卷船帆猎猎作响,也吹散了南宋最后的一缕残气。
崖山的血火已成过往,三百余年宋祚彻底尘封史册。这支终结乱世的百战王师,载着绝世战功、载着前朝重器、载着暗流隐忧,向着大元帝都缓缓前行。
前路是至尊荣耀,是举国称颂,亦是无尽朝堂博弈、君臣猜忌、风波暗涌。
一统天下的盛世开篇之下,属于大元的朝堂变局、朝野纷争、兴衰伏笔,已然悄然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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