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灯火
萧容辞依然来着千机谷没有走,理由是现成的。他说昨夜受了寒,胸口发闷,公孙丘摸了脉,皱着眉说毒气未清,不宜赶路。
萧容辞坐在榻边,面色苍白,低眉顺眼地点头,像一个真的很虚弱、很无奈的病人。
苏温栀站在门口,听完没说话,转身走了。
那天下午,她端着茶盏坐在主屋窗边看账册,无意间抬起头,恰好看见萧容辞在院子里慢慢踱步。
他走得很慢,手背在身后,脚步虚软,像个真的在养伤的人。走到花圃边上停住,侧过脸,往密室方向看了一眼。
随即收回去,低下头,继续往前走,步子依然虚软,仿佛风过来就能吹倒。
苏温栀把视线移回账册,手里的笔继续动,在数字后面落了个小点,停了一下,继续写。
第二天,他绕去了后院。
她是去厨房取药的时候路过看见的。他站在后院最里面那道月洞门前,门框的漆掉了大半,旧得很,他就站在那里,仰头看着那道门,神情很专注,像是在看一件很有意思的东西。
苏温栀在回廊拐角停了一步。
看他的背影。
他的肩膀是松的,手垂在两侧,站得很随意,像是无意间走过来、恰好停在这里的人。但脚尖的朝向,是正对着门里的方向,没有偏。
后院这条路,没有人会无意间走过来。
苏温栀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继续往厨房走,脚步没有快,也没有慢。
月洞门后面是密室的方向。
第三天,他开始问话。
午后,苏温栀在药庐里整理新收的药材,萧容辞推门进来,说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苏温栀没有抬头,随口说不用,他却也没走,在旁边的木凳上坐下来,拿起一把药材,翻来覆去地看,脸上带着那种闲来无事的、轻松的神情。
"这是赤心草?"他问。
"嗯。"
"千机谷的赤心草,和外面见的不一样。"他把那把药材放下,随口道,"外面见的颜色更深,这个泛白,倒像是长在背阴处的。"
苏温栀手里的动作没停。
"萧公子见多识广。"
她的声音平静,不带任何起伏,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萧容辞唇角弯了一下,把那把药材放回原处,站起身,说打扰了,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语气很随意。
"苏姑娘,这赤心草,是白药里的药引吗?"
药庐里静了一瞬。
苏温栀把手里最后一把药材归位,拍了拍手上的药屑,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门口,半个身子在光里,半个身子在阴影里,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温和的笑,像一块放久了的玉,哪里都圆润,哪里都看不出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