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水银镜里的索命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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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隐秘甜腥,如细冰丝,顺着夜风钻入鼻腔。

姜离动作顿在半空,眼神瞬间冷如寒潭。

前世熟读《大雍百物志》,她一眼便辨出这异香来历——南疆曼珠香膏。

阴毒至极,常温下无色无味,一遇热源便极速挥发。

镜框木夹层里藏的膏体,正被烛火慢慢烘烤。

再配上镜面血咒,足以让一个本就紧绷的后宫女子,当场癫狂失控。

门外暗影里,定有人竖着耳朵,等着听她凄厉尖叫。

姜离心念电转,当机立断。

腮帮一鼓,“噗”一声吹灭烛火。

黑暗降临的刹那,她反手抓起洗漱架上半盆冷水,兜头泼向水银镜。

冰凉水液冲刷镜框,发出细微嘶响。

甜腥气被强行压下,挥发之势戛然而止。

紧接着,她一脚踹翻身旁沉重的金丝楠木椅。

“哐当!”

巨响划破秋梧院的寂静。

姜离顺势扑倒在床边,扯乱被褥,装成被厉鬼吓破胆的疯妇,发出刻意压抑却凄厉的惊喘。

门外枯枝微晃,一道黑影心满意足地隐入夜色。

脚步声渐远。

姜离伏在黑暗中,唇角勾起一抹嗜血冷意。

次日清晨,秋梧院木门被推开。

王贵人捧着几匹素色料子,身后跟着宫女,踩着落叶走进来。

脸上堆着虚伪关切,眼神却四处乱扫,急着看姜离发疯的惨状。

可穿过回廊,她整个人骤然僵住。

姜离一身素净青襦裙,木簪挽发,安坐石桌前,悠然烹着粗茶。

水汽氤氲,清丽面容上不见半分惊惶,连疲态都没有。

“妹妹新居,昨夜睡得可安稳?”王贵人强压惊疑,干笑着上前,“姐姐挑了些好布,给妹妹添些人气。”

姜离未起身,只淡淡抬眼,目光冷得像在看一具死尸。

她端起茶盏轻吹浮沫,声音清冷:

“安稳得很。连前些日内库几笔死账,梦里都理清了。”

王贵人脸色微变:“妹妹说笑了,账目繁杂,怎会梦里理清……”

“比如上月初七,”姜离直接打断,轻描淡写,却字字如雷。

“内库本应入账三十匹雨过天青云锦,总账上却只剩二十八匹。另两匹,连同十二两工料银,借太后寿衣之名,进了姐姐长春宫私库。姐姐今日这粗布,莫不是用云锦边角换的?”

王贵人笑容瞬间僵死。

那笔账做得隐秘至极,层层转手,连内务府主事都查不出端倪。

她一个刚接手查账、连总账都没摸熟的弃妃,怎会知道得如此精准?

连十二两银子都分毫不差!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猛地想起昨夜那面血咒水银镜,一个恐怖念头攫住心神——

冷宫阴气重,姜离莫不是被冤魂附体,开了天眼,能看穿宫中所有阴私?

做贼心虚,鬼神之惧瞬间爆棚。

王贵人双腿一软,“噗通”跪在青石板上,浑身抖如筛糠。

她抬手便朝自己脸上狠狠扇去。

啪!啪!啪!啪!

四记响亮耳光,打得嘴角溢血,珠钗散乱。

“姜辅查饶命!嫔妾鬼迷心窍,再也不敢了!求您高抬贵手,别抖出去!”

姜离放下茶盏,瓷面轻磕石桌,一声清响。

她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声音不带半分温度:

“镜子,是谁搬进来的?”

王贵人胆已破,防线尽溃,颤声吐出:

“是……内务府小卓子。嫔妾只是奉命行事,真不关我事……”

半个时辰后,内廷西侧偏僻夹道。

一个干瘦太监背着灰布包裹,正要翻墙逃走,脚刚踏上青砖,便被一道清冷声音钉在原地。

“这就走?城南长乐坊八百两高利贷,你这颗脑袋砍下来卖,也填不上吧。”

小卓子浑身一震,惊恐回头。

姜离已立在巷口,堵死退路。

“你……你别血口喷人!”他强装镇定,跳下砖堆,手悄悄摸向袖中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