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这面给狗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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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这面给狗吃的

青羊驿不像个驿站,倒像个坟场。

沈未久骑马到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驿站的门脸还在,匾额上的字被刀砍了一半,只剩下一个“羊”字歪歪斜斜地挂着。

门前那棵老槐树烧得只剩半截,焦黑的枝丫指着天,像一只伸冤的手。

韩照勒住马,脸色铁青,他来过青羊驿,在缙云山上他就说过,青羊驿挂了三颗人头,但那只是听说的,亲眼看见是另一回事。

地上还有血迹,干了,发黑,渗进泥土里,和砂石黏在一起,踩上去硬邦邦的,像踩在陈年的胶上。

沈未久下马,蹲下身,用手指摁了摁那黑色的泥土,不是血,是血浸透了土,干了之后变成的硬块。

他站起身,扫了一眼四周,没有人。

没有活人,也没有死人。

那些被挂在驿站的尸体已经不见了,不知道是被收走了,还是被野狗拖走了。

未久冷着脸开口说道。

韩照一挥手,几个亲兵散开,挨家挨户地拍门。

门大多是虚掩的,一推就开,屋里空荡荡的,锅碗瓢盆碎了一地,被褥被扯得乱七八糟,墙上还有刀劈的痕迹。

“少侯爷,这边有人!”一个亲兵在驿站后院喊。

沈未久快步走过去,后院有口井,井台边蹲着一个人。

那人低着头,看不清脸,身上的衣服破得不成样子,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伤疤,他手里攥着一截断掉的绳子,绳子的另一头垂在井里。

“老乡。”沈未久蹲下身,声音放得很轻。

那人慢慢抬起头,是一张年轻的脸,十八九岁,嘴唇干裂,眼眶深陷,眼睛里全是血丝,他看着沈未久,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张开嘴,发出一声极其嘶哑的声音。

不是说话,是在哭,哭不出声的那种哭,喉咙里像卡着刀片,只能发出气音。

沈未久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他伸手扶住那人的肩膀,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像一片风中的枯叶。

“你叫什么名字?”沈未久问。

那人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刘……小禾。”

韩照猛地抬头:“刘默的儿子?”

刘小禾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无声无息地淌过满是尘土的脸。

沈未久想起韩照在缙云山上念过的话,刘默,回风渡的老账房,早就不是兵了。

刘小禾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爹……被他们挂在驿站门口……挂了三天……”

沈未久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想起来了。

韩照在缙云山上说过的,刘默,回风渡的老账房,人头挂在驿站门口挂了三天,原来刘默的儿子不在回风渡,在青羊驿。

“你怎么活下来的?”沈未久的声音有些涩。

刘小禾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截断绳:“他们来抓人的时候,我躲在井里,泡了一天一夜,等他们走了,才爬出来。”

沈未久看了一眼那口黑漆漆的井口,想象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缩在冰冷的水里,听着上面的脚步声、喊叫声、惨叫声,一声都不敢出,连呼吸都要憋着。

他的手指慢慢攥紧了。

“你爹的事,你知道多少?”沈未久问。

刘小禾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忽然迸出一股狠劲:“知道,我爹是侯爷的人,朝廷要杀侯爷的人,我爹没有罪,他们硬说他谋逆,我爹临死前喊了一句话……”

“什么话?”

“‘沈家的旗不会倒。’”

风从驿站残破的屋檐下穿过,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沈未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了任何犹豫。

“你愿意跟我走吗?”

刘小禾看着他:“你是……”

“沈未久,沈怀骥的儿子。”

刘小禾愣了一瞬,然后猛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碎石上,磕得满手是血:“少侯爷,带我走,我要给我爹报仇。”

沈未久弯腰把他扶起来,按住他的肩膀:“仇要报,但不是现在,现在你先活着。”

青羊驿没有找到更多活人。

亲兵们搜遍了整个驿站和周围的住户,只找到了七个还活着的。

五个是老兵,躲在自家地窖里靠存粮撑了十几天,两个是老兵的儿子,和刘小禾一样,躲在各种想不到的地方熬过了那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