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热吸引厉湘10.一触即分
然后她踏上楼梯,脚步声很快便消失在了走廊深处。
司空长风独自坐在空荡荡的酒肆里,面前的茶盏空了,酒坛也空了。烛火跳了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像一棵站在旷野里的树。
他坐了很久,久到烛火燃尽了最后一点灯油,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了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了灰白。
他才站起身来,将银枪背在身后,推开了酒肆的门。
晨风裹着露水的清冷扑面而来,将他满身的疲惫吹散了几分。他站在门槛上,看着天边那一抹刚刚露出的鱼肚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迈步,走进了黎明的光里。
去买酒。
顾府的残局,收拾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喜堂里的血迹已经擦干净了,红绸红灯笼也撤了大半,露出底下那些还没来得及拆干净的白幡。红白交织,在晨光中显出一种荒诞的、令人心惊的诡异。
顾剑门站在院子里,月雪剑还握在手中,剑身上的血已经干了,凝成暗红色的痕迹,像一道道蜿蜒的泪痕。他的丧服上溅满了血——有晏家的,有自己的,分不清哪些是敌人的,哪些是盟友的。
雷梦杀从院子的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不知从哪里顺来的馒头,一边啃一边说:“顾公子,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顾剑门沉默了片刻,声音沙哑:“收拢顾家旧部,重整西南道的势力。晏家那边,晏别天死了,剩下的不成气候,三日之内,晏家在八别城的势力就会彻底瓦解。”
雷梦杀点了点头,又啃了一口馒头:“那暗河那边呢?”
顾剑门的目光微微一动,落向院墙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际。
“暗河,”他说,“不会再来找我了。”
雷梦杀挑了挑眉:“这么肯定?”
顾剑门没有回答。他只是想起了昨夜那个站在屋顶上的身影,那把素白的伞,那双极淡极淡的眼睛。那个人的任务已经失败了,暗河在西南道的这步棋已经废了,再来找他,没有任何意义。
而且——顾剑门想起了苏暮雨看茯苓时的眼神。
那个眼神,不是一个杀手该有的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在暗河的人身上见过的东西。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知道,从那一刻起,苏暮雨的任务就不再是暗河的任务了。
那个人,已经有了自己的心思。
顾剑门将月雪剑收入鞘中,转过身,朝内堂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偏过头,看向雷梦杀。
“那个女子,”顾剑门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一个他不确定该不该问的问题,“她到底是什么人?”
雷梦杀啃馒头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想了想,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给出了一个他觉得最接近真相的答案:“不知道。但我觉得,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顾剑门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转身走进了内堂。
雷梦杀站在院子里,看着手里的馒头,忽然觉得没什么胃口了。
他随手将馒头丢给了院子里的一只流浪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长叹一声:“洛轩,你说咱们这一趟,到底是来干嘛的?”
洛轩从廊下走出来,白衣胜雪,青玉笛握在手中,面容依旧温润如玉。他看了雷梦杀一眼,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来见证一件事的开始。”洛轩的声音很轻,像晨风吹过竹林,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悠远。
雷梦杀一愣:“什么事?”
洛轩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望向东边那片被朝霞染红的天空。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西南道的格局要变了,北离的格局也要变了。”洛轩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而我们所有人,都只是这场大变局中的一颗棋子。”
雷梦杀皱起眉头:“那我们来找顾剑门,是萧若风的意思,还是——”
“都是。”洛轩打断了他,“又都不是。”
雷梦杀被他说得一头雾水,正要追问,洛轩已经转身往院门外走去,白色的衣角在晨风中翻飞,像一片被风吹走的云。
雷梦杀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洛轩今天说话的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
那种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只是觉得,洛轩好像知道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而那件事,关乎他们所有人。
东归酒肆的二楼,茯苓站在窗边,看着天边渐渐亮起来的光。
她的手里捏着那枚暗河的信号令,红色的丝线在指间缠绕,令牌上暗河的纹饰在晨光中隐约可见。她的拇指在令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松开手,令牌重新垂落在腰间,发出细微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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