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9章,你们要反?
“多少人?”他双目赤红地问道。
石达站在他后面,颤声道:“东市和西市加在一起……五万八千多……”
石虎的牙都要咬碎了。
五万八千多骑……
整个羯族把老老少少全掏干净了,能骑上马挥得动弯刀的,满打满算也不过八万人。
这一个晚上,就折了一大半进去!
东市的火光从云层底下反射回来,大半个夜空都红彤彤的。
他盯着那片红看了很久。
那些崽子里面,有很多都是他亲手一个一个拽上马背的。他亲手教他们怎么用腿夹紧马肚子,怎么在马背上颠的时候把刀甩出去。有个十五岁的后生头一回上马就摔下来了,摔得鼻子出了血,爬起来嘿嘿笑着又翻了上去。石虎骂他笨,顺手把自己的护腕解下来扔给了他。
那个后生今晚睡在哪个帐篷里,他不知道。
可现在——
他们就这么闷在毛毡帐篷里头,活活烧成灰了。
连刀都没摸到。
马背上生出来,马背上死。这话是羯人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老祖宗一辈一辈传下来的话。
可不是今天这么个死法啊!!!
远处又传来几声闷闷的响声。也不知道是房子塌了,还是汉人那边的炮在打,声音传到内城这边已经完全糊成一团了,沉沉闷闷的,撞在所有人的胸口上。
旁边那个万夫长看了看石虎的脸色,想说什么又把话咽回去了。
城头上十七八个万夫长千夫长站在他身后,所有人都脸色阴沉地看着远处的惨状。
“王在哪?”
石虎大口喘息着,开口问道。
众人皆是一愣,互相看了一眼。
石虎没有说“主上”两个字,说的是“王”。
这两个称呼,差别可不小。
叫“主上”的时候,底下的人是仆;
而叫“王”的时候,底下的人是族。
石达犹豫了一下:“在王府里头,正在等各处的消息。”
石虎龇了一下牙,恶狠狠道:“等?他在等什么消息?等人跑过来告诉他……羯族儿郎的骨头渣子全烧得没有了?”
石达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石虎转过身来靠在垛口上面,脸朝着城头上面这几个人。
火光把他半张脸照着了,另外半张是黑的。
“都把眼睛睁开来看看。”
他说的是很粗的那种羯语,喉咙里面发出来的声音很重,站在这里的人全部都听得懂。
“那些崽子的老娘、家人,上个月才往陇关送走。”
他的声音在发抖,“有几个走之前还跑来问我,说石虎啊,我儿子在东市,你见着了帮我带句话,天冷了叫他多穿。”
他顿了一下,咬牙道,
“穿什么?穿毛毡裹的火吗?”
城头上没有一个人说话。
风从垛口灌进来,卷着东市方向飘来的热气和焦糊味。
石虎把脸转向东南方向,火光映在他瞳孔里面,两像是烧进了眼底。
“外城丢了,汉人的铁管子正在往这边推过来。”
“萨满说那是汉人的邪法,巫术!这种屁话别的族人信,你们都跟汉人交过手,也会信?那他妈的全是人造的玩意儿,汉人的东西,咱们不会!”
他收回目光,一个一个地扫过面前这些万夫长、千夫长的脸。
“现在别求什么贺兰山神了,也别管苍鹰之神了,天上的腾格里闭了眼,根本不管咱们。”
“你们听明白了没有?咱们不是被妖怪打了,咱们是被人打了。被人打,就还有活路——但得先活着。死人没有活路。”
远处传来一声巨大的闷响,城墙底下的石砖跟着震了一下。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咬着牙站了回来。
石虎没理会那声响。
“你们都说说看,这仗怎么打?”
没人回答。所有人都低下了脑袋。
“都是哑巴了?”石虎怒喝一声。
还是没人应声。
“行。那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