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供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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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三的喉结上下滚了好几轮,嘴唇哆嗦着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拎上岸的鱼。

他心里翻江倒海——何旺是他的姐夫,他能在府城混口饭吃全仰仗何旺在承恩侯府的差事。

可如今何旺的信就在桌上,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他要是咬死不开口,这些东西也够把他送进大牢关上大半辈子;

他要是开口,何旺完了,他姐姐怎么办?

可他转念又想到刘大脑袋在隔壁刑房已经全撂了,侯三在青州大牢里也画了押,自己就算再咬牙撑着,也不过是多挨几顿板子的事。

他的脑子像一锅沸腾的粥,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往上冒,又被恐惧一个接一个地压下去。

最后挤出来的话却是自己都听得出来的软弱无力:“小的——小的就是个跑腿的——小的什么都不知道——”

梁石往前走了一步。

他没有拔刀,只是把腰间的刀鞘往旁边挪了挪,刀鞘磕在桌沿上发出轻轻的一声脆响。

那声响在寂静的刑房里格外刺耳,像一根针扎进了姚三的脊梁骨。

他浑身一激灵,整个人往椅背上缩了又缩,恨不能把自己缩进墙缝里去。

额上的冷汗不再是一滴一滴地淌,而是成股地往下流,滴在衣襟上,滴在裤子上,滴在脚下的青砖地上。

姚三抬眼看了看梁石那张毫无表情的脸——那张脸上什么也读不出来,没有愤怒,没有恫吓,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仿佛这个人在走进刑房之前就已经知道了所有答案,来问他不过是走个过场。

他又看了看桌上那几封白纸黑字的信,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在油灯底下张牙舞爪地瞪着他。

终于,姚三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瘫在椅子上,声音沙哑而急促,像是怕自己慢一步就会后悔:

“我说——我说——是何旺让我办的——何旺是承恩侯府的二管事,他管着世子夫人的陪嫁庄子,这些银子都是从庄子的账上走的。每次办事他都让我拿现银,不许留账。他还说这是夫人的意思,事成之后另有重赏,让我留在青州盯着赵家,随时等吩咐。”

擦了一把眼泪,姚三继续供述,“我不敢不听——他是我姐夫,我姐姐一家老小都靠着他在侯府的差事过日子,我不听他的,我姐姐怎么办?可我也知道这是伤天害理的事——栽赃人家三个孩子,毁人家前程——我这几天夜夜睡不着觉,一闭眼就看见考棚门口那三个孩子被搜身的模样——”

“夫人是谁?”孙默打断了他絮絮叨叨的忏悔,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姚三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嘴唇嚅动了半天,终于吐出了那个名字:“世子夫人——何美美。”

孙默把供状推到姚三面前,笔也递了过去。

姚三的手抖得太厉害,笔尖在纸面上戳了好几下才勉强写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名字,又在名字底下按了个红彤彤的手印。

按完手印,他整个人像一条被抽了骨头的鱼,软塌塌地瘫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孙默把供状拿起来吹干了墨迹,对着油灯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抬头看了梁石一眼。梁石微微点头,转身出了刑房。

院子里,赵长风和若若正站在廊檐下等消息。

夜风从城墙豁口灌进来,吹得廊檐下的灯笼晃晃悠悠,光晕在青石板上摇来摇去。

赵长风背着手站着,肩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若若站在他旁边,手里挽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披风,面色平静,只有指尖一下一下地捻着披风的系带——那是她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