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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旧画牵出同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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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你母亲叫杨玉珠,是贵妃的姐姐。她入宫看过贵妃几次,朕见过她。她跟你长得很像,特别是眼睛。”

“你母亲还活着吗?”

“死了。”

“怎么死的?”

“病死的。”

皇帝沉默了。

萧烟没有说话。

上官楼站在旁边看着萧烟的侧脸。

他的脸在烛光中看不出任何表情。

皇帝问他母亲怎么死的,他说病死的。

他母亲不是病死的,是被人害死的。

害她母亲的人跟害他祖父的人可能是同一个人,害他父亲的人跟害他母亲的人也可能是同一个人。

他没有证据,不能乱说,他只说“病死的”。

这三个字是他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咀嚼过的,每一次咀嚼都像是在嚼碎玻璃,咽下去满嘴是血。

皇帝从软榻上站起来,走到萧烟面前。

他知道萧烟的身高,他比萧烟矮了半个头。

他仰起脸看着萧烟,目光里有某种上官楼说不清楚的东西。

愧疚?

心疼?

还是她不敢确定。

“萧卿,贵妃的案子查到哪一步了?”

萧烟从袖中取出那份账册的抄本递了上去。

皇帝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翻,翻到“天宝八载七月,武三思付周明义银八千两,用于灭口上官云起”这一页时,手停了一下,翻到“天宝十四载九月,武三思付周明义银一万两,用于贵妃之死”这一页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把账册合上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

“萧卿,这份账册是从哪里来的?”

“周明义的尸体旁边找到的。”

“周明义死了?”

“死了,被灭口了。”

皇帝的脸色从白变成了青,又从青变成了灰。

他把账册放在桌案上,手撑着桌沿站了一会儿。

“萧卿,你先出去。”

萧烟看了上官楼一眼,躬身退了出去。

皇帝叫住了上官楼。

上官楼站在原地。

皇帝看着她,目光跟上次不一样了,上次是审视,这次是托付。

“上官姑娘,朕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陛下请讲。”

“去查武三思。朕动不了他,但你可以。你查到了证据,朕就能动他。”

上官楼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陛下,臣替您查。武三思的罪证臣会一件一件地找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皇帝的眼睛。

“陛下,臣有一个请求。”

“讲。”

“臣要进宫查贵妃的遗物。贵妃生前在查武三思,她一定留下了证据。”

皇帝的嘴唇动了一下,最终说了一个字。

“准。”

上官楼站起来退出了寝宫。

萧烟在门口等着,靠在廊柱上。

暮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宫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廊檐照得通明。

他看着她出来,从廊柱上直起身。

“皇帝同意让你进宫查贵妃的遗物?”

“嗯。”

“什么时候?”

“明天。”

她抬起头看着宫墙上面的天空,天黑了,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层厚厚的云压在头顶上。

明天她要进宫,进那个她从来没有进过的后宫,进贵妃住过的宫殿,翻贵妃留下的遗物。

她不知道能找到什么,但她知道她要找什么——武三思的罪证。

萧烟站在她旁边也仰起头看着那片没有星星的天空。

“上官姑娘,”他叫了她一声。

她转过头。

“明天我陪你去。”

“不用。”

“宫里不比外面,多一个人多一双眼睛。”

她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宫门。

贵妃的寝宫在蓬莱殿的西侧,是一座独立的院落,不大,但很精致。

院墙上爬满了藤萝,藤萝的叶子刚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

院门虚掩着,门口没有侍卫,没有太监,没有侍女。

人已经撤了,贵妃死后宫里的人都被调去了别处,这座院子空了。

风从门缝里灌进去,吹得院里的树叶沙沙地响。

上官楼推开院门走进去,萧烟跟在后面。

院子里的花圃种着牡丹,还没到花期,只有一堆绿叶堆在那里。

廊下挂着一只鸟笼,笼子里有一只画眉鸟,毛色暗淡,缩在角落里,眼睛半睁半闭的,没有精神。

主人不在了,鸟也快死了。

上官楼站在院子中央环顾四周,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贵妃在这里住了三年,三年里她每天从这间屋子走到那间屋子,在这张桌案上写字,在那张软榻上歇息。

她在这里查武三思,查了三年,查到了证据。

证据在哪里?在她书房的暗格里,在她妆奁的夹层里,在她枕头底下的密匣里。

她走进正房。

正房是贵妃的寝居,布置得很雅致。

紫檀木的拔步床上挂着藕荷色的纱帐,帐子放下来了,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床头的小桌上放着一只白瓷小碗,碗里还有半碗药,已经干了,凝结成黑褐色的硬块。

上官楼用小指沾了一点放在舌尖尝了尝,苦的,涩的,混着一股淡淡的朱砂味。

安神药,掺了朱砂的安神药。

贵妃睡不着的时候喝这个,喝了半年,每天都喝,喝到体内的汞堆满了。

她放下药碗,走到妆奁前。

妆奁是一只紫檀木的匣子,雕着缠枝莲花,做工精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