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残室留痕辨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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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顶之后,便进了村。村里人淳朴得很,衣裳也格外特别——针脚细密、纹样古拙,头饰更是精巧别致,银丝缠花、彩珠垂坠,一看就代代相传。杨玄身上那套行装,反倒显得格格不入。

一路穿村而过,田埂上、溪边、石碾旁,全是中年以上的汉子在忙活,背微驼,手粗茧,脸上刻着风霜。按理说,这等山坳村子,青壮该是主力才对;可偏偏不见几个年轻人,连个吆喝打闹的半大孩子都难寻。杨玄越走越疑:这些大叔早该抱孙子、晒太阳、坐在门槛上抽旱烟了,怎还日日扛锄挥镰?

家家户户门扉紧闭,青砖缝里长着青苔,门环锈得发黑。转完一圈,唯有一户敞着门——是个医馆,门楣歪斜,匾额斑驳,写着“回春堂”三字。杨玄抬脚跨进门槛,霎时间,几道目光齐刷刷盯了过来,像冷钉子扎在背上。

他没说话,也不知为何被盯得如此戒备。正这时,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从药柜后探出身子,约莫十岁出头,围裙上沾着干掉的草汁——是老医师的孙女,正替爷爷熬药、端水、记方子。

……

“大哥哥,咱们村最近不待见外人,你快些走吧。”

那些眼神太生硬,太疏离,杨玄心里憋着一股气,却没争辩,只默默转身出了门。但他并没真走远,只绕到村后松林里蹲着,望着天光一寸寸沉下去,等夜色把山坳裹严实。

白日所见,处处透着不对劲——可哪不对,又说不上来。

子时将至,他再度潜入。更夫梆梆敲着铜锣,声音空荡荡地撞在石墙上。杨玄跃上一家屋脊,瓦片微凉,窗内灯影摇晃。他轻轻揭起一片青瓦,屋内景象豁然入眼:陈设简陋,土炕上躺着个年轻汉子,肌肉虬结却面色焦黄,呼吸短促如游丝,仿佛被抽干了筋骨血气。

女人守在床边,手指绞着衣角,眼泪无声滚落:“咱命咋就这么苦啊……顶梁柱倒了,往后娃上学、娘吃药、地里的苞谷谁去收?”她突然压低嗓音,肩膀一耸,“到底是啥脏东西作祟?弄得鸡不进圈、狗不吠夜,连灶王爷香火都断了三天!”

杨玄听清了话茬,却仍不敢断定——得再看一眼。他小心覆好瓦片,足尖一点,掠向回春堂。

老医师坐在堂屋竹椅上,灰袍宽袖,须发如雪,正捧一册泛黄竹简,页边卷曲,墨迹洇散。盏中茶已凉,他却浑然不觉,指尖停在某段病案上,久久未动。

杨玄照旧伏上房顶,刚矮身蹲稳,屋里便传来一声轻叹:“来了,就进来吧。”

他心头一震——自己落地无声,连衣角都没带起风,竟早被识破?这老头,绝非寻常坐诊郎中。

既已被点破,杨玄也不再藏掖,纵身跃下,在门前整了整衣襟,叩了三下。

“进。”

推门而入,满室药气扑面,浓烈却不刺鼻,其中一股清苦微辛的气息直往鼻腔钻——是还魂草。杨玄眉峰一跳,心下立定:果然,就是它。

“坐。”

“谢前辈。”

“小友,你踏进这扇门时,我就知道,你不是来抓药的。”

“前辈慧眼。在下杨玄,自秦国而来。今日至此,并非访友问病,而是追一条线索——如今看来,这线索,就扎在这村子的地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