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玫瑰俱乐部5
罗骅的离开并未掀起一丝波澜,拍卖会依旧热闹非凡。拍卖师满怀激情,专业地讲解着第九件拍品。
表面上,一切照旧;可在众人心里,却泛起了层层涟漪。
豪掷千金博美男一笑的余小姐,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少人都萌生了与她结交的想法。
余娇身旁那对儿花一万块买扑克牌的闺蜜自然不会放过机会,其中一个已经热情洋溢地奉上名片:“余小姐你真是太酷啦,我看罗骅那个老八婆脸都绿的,今晚她估计睡不着喽!”
另一个也凑上来:“余小姐,今天能有机会跟您坐同一桌,真是莫大荣幸,就冲您刚刚出手那架势,您以后就是我偶像!”
她们毫不在意的贬损罗骅,因为她们认为讨好余娇可能带来的价值大于说罗骅坏话被传出去可能带来的损失。
余娇礼貌微笑,双手接过名片,认真浏览了一遍,笑道:“不敢当不敢当,很高兴认识你们,我叫余娇。”
给她递名片的这个女人叫杨简繁,是做母婴行业的,牌子很出名。
“今年母婴不好做吧。”余娇问道。
杨简繁摆了个苦瓜脸,夸张道:“何止今年不好做,简直一年比一年难做,我真是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才做这个,男人女人默契得很,不结婚不生孩子,他们再这样下去,先急死我。”
她闺蜜笑嘻嘻:“余小姐,你别看她的国内市场就挺低迷,其实她的国际市场在日本和韩国,一个比一个低。”
那确实是很惨了。
杨简繁都快气死了:“我真恨交你这么个只会嘲笑我的损友。”
她又哀叹一声:“早知道我就着力开辟美国市场,好歹有堕胎法案撑着……其实也能理解普通人为什么不想生孩子,之前我姑娘出生的时候,我在一旁围观,那场景,我现在想想心里都犯怵。”
……余娇头上冒出两个大大的问号,她姑娘出生的时候,她在一旁围观?这话也太小众了。
“这不是犯法的吗?”余娇道。
“我在美国搞的,”杨简繁道,“您需要吗,余小姐,我可以给您介绍。”
“不不不不不,”余娇连忙摆手,“我还是自己生吧。”
杨简繁的闺蜜锤了杨简繁一拳:“你看余小姐多坚强,真女人,不像你,怕痛的要死。”
“唉,我当然比不过余小姐,但我选择这种方式也不完全是因为怕痛,还有别的原因。”
余娇道:“还有什么原因?”
“说出来您肯定会觉得我很奇怪的。”杨简繁抹了把脸,苦笑道。
“我保证不觉得奇怪!!”余娇被完全勾起好奇心。
“因为我不想有母爱。”杨简繁看了看余娇,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觉得母体分娩婴儿时产生的孕激素导致的母爱是种极其恶心的东西,我害怕它出现在我的身体里,让我失去自我。”
她说着说着,脸上就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极其嫌弃的表情,不难看出,她是真的讨厌‘母爱’。
“你怎么会这样想,”余娇对她的说法很感兴趣,这是她从未听说过的观点,“我不觉得你的想法奇怪,我只是好奇。”
杨简繁本就存着巴结余娇的想法,自然很愿意为余娇详细说明:“余小姐,是这样的,您知道我是做母婴的,所以经常会跟产妇打交道,为了市场调研,我闲的没事时,也会溜进妇产科转转,看看她们都在用谁的产品。”
“你把自己说的好努力哦,我记得你当时经常去妇产科是因为你在追一个妇产科医生吧?”闺蜜拆她台。
杨简繁瞪了闺蜜一眼,继续自己的话题:“我发现产妇们普遍都有一个特点,就是分娩后第一眼看到孩子并不那么喜欢孩子,但是喂养孩子短短几天后,却都爱孩子爱的要死要活。”
“当她们出了月子来复查时,她们通常都已经彻底沦为孩子的奴隶,或者说好听点儿,老妈子。”
余娇道:“也许是照顾孩子时与孩子培养了感情?”
“不,她们的老公也会照顾孩子,”杨简繁摇摇头,“但我从没见过任何一个男人在照顾孩子的过程中产生过那种抛弃一切的爱,他们对孩子的照顾完全不像母亲那样发自本能,而仅仅源于责任感。”
余娇道:“我妈妈曾经讲过,她刚生下我并不太喜欢我,看我就像看一个陌生人,但喂了我一段时间后,突然很喜欢我。”
“是的,”杨简繁道,“我咨询了很多专家,他们告诉我真正的原因——产妇孕期和生产后,大脑中与母性行为相关的基因被雌激素激活,并通过母婴互动形成奖励机制,令母亲产生愉悦感和满足感,进而促使其再次照顾婴儿,产生成瘾性,使母亲不由自主照顾婴儿。”
“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杨简繁这句话不是白说的,她果然举了个很不雅的例子,“就像很多男性,十二三岁时雄激素第一次刺激大脑,令他们产生冲动,在他们用手解决后,大脑分泌巨量愉悦感和满足感,激励他们再次重复实践,最终产生成瘾性。”
原本在一边安静剥桔子的洛南南突然给自己的二郎腿换了个边。
在场的另外两名男士也不约而同地挠头或摸鼻子。
“您看到没,”杨简繁观察力很敏锐,“这种激素的控制是很强大的,即使只是提到一个科学研究,被激素控制的男性也会做出比女性更大的反应。”
余娇莫名其妙被戳了笑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但她的笑很快变成了表情痛苦的干笑。
余娇龇牙咧嘴地拨开洛南南掐她大腿的手,做了句总结:“所以这个世界上爱子如命的母亲和精虫上脑的男人才会这么多。”
杨简繁揉揉鼻子道:“由此可见,母爱是多么可怕的东西,女人的二三十岁,原本应当是充满雄心壮志,摩拳擦掌准备做一番大事业的,却在激素的控制下把一颗心系在孩子身上,被孩子夺去自己的人生。”
“最操蛋的是,”杨简繁表情愤怒起来,“全世界都不断告诫男孩,抑制操蛋的雄激素产生的性欲是成就一番事业的第一步。却从没有人告诉女孩,抑制操蛋的雌激素产生的母爱是女人成就事业的第一步,大家甚至歌颂母爱!”
她愤怒之下,声音大了很多,不少人都不满地望向她,杨简繁连忙比了个缝嘴唇的姿势,把自己缩成一只鹌鹑。
“古今中外,所有文学作品和传说风俗都神化母爱。”隔了一会儿,杨简繁又说,她降低了声音,但表情仍然不高兴,“女孩们随波逐流的歌颂母爱,直到被推进产房,再出来时毫无防备变为那个大家所歌颂的角色,简直像一场安乐死,您不觉得很滑稽吗,余小姐?”
余娇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从没听过这样新奇的想法,就她个人而言,她认为杨简繁的想法有些偏激。
但与此同时,她也产生了些想与杨简繁交个朋友的欲望。
虽然原本她并不准备跟这个圈的人有深层接触。
“你厌恶的或许不是母爱本身,”余娇道,“而是社会将这种生理机制异化为道德枷锁的过程。”
“不,我厌恶的就是这种生理机制本身。”杨简繁斩钉截铁道,眼睛里闪着灼灼的光,即使想讨好余娇,她也并未顺着余娇的话讲。
余娇笑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弹弹手中名片:“简繁,名片上写的这个手机号能加到你的微信吗,如果有空的话我们过几天再聚一聚?”
“太好了,余小姐,”杨简繁求之不得,“我知道城西有个高尔夫球场挺不错,不知道余小姐有没有兴趣!”
“我高尔夫打得不好,你会骑马吗?”
“会会会!”杨简繁连忙道,“高尔夫慢腾腾的没什么意思,我和余小姐一样也更爱骑马。”
余娇眼里含着笑意,拍拍杨简繁的肩,跟她闺蜜也点点头,“那我们到时候约,我先走啦。”
“余小姐慢走。”杨简繁两人起身相送。
这场拍卖会是可以随时离席的。
余娇站起身,洛南南已经先一步拿起她的外套,轻轻一抖,将外套悬在与余娇肩膀平行的位置。
余娇有些不习惯的把胳膊伸进袖管,洛南南细细捋平她领口的褶皱,微微半蹲,为她扣好纽扣。
体贴至极。
自从会自己穿衣服后,余娇还是第一次体验到这种伸伸胳膊就能穿好一件衣服的感觉。
她低垂着眼,俯视洛南南温驯为她整理衣物的侧脸。
人都是有虚荣心的。
对一个女人来说,一个帅男人,就如同一辆豪车、一块名表一样,是能力的象征。
洛南南碾压全场的长相,使佩戴上洛南南的爽感,远比在马路上开法拉利的爽感更加强烈,更加令人痴迷。
而洛南南一定也意识到了什么,所以格外喜欢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柔顺贤淑的一面,给足带他出门的女人面子。
当然,私底下什么样就见仁见智了……
他俩动静不大,但还是有很多目光都投在他们身上,目送他们离开。
不少在场的男孩,嫉妒的目光都快把洛南南铡碎了。
余娇有钱又好看,对洛南南霸道而宠溺,当她豪掷三千万博美人一笑时,没有谁不希望在她身边站着的是自己。
因此他们也不约而同的更加讨厌洛南南。
如果能把余小姐抢过来就好了——有些行动能力强的人已经把这个念头付诸实践。
当余娇刚离开聚会厅,一个端着托盘的服务生,就十分刻意而做作地跌在了余娇身上。
酒红色的酒液从托盘上微微洒出一些,溅在余娇西装上,如同一副红墨梅花图。
“啊,对不起,我没看到您在这里!”服务生惊呼一声,拿起白毛巾,慌张擦拭余娇的衣服。
他的手轻轻划过余娇腰部,微微抬起脸露出楚楚可怜的模样,撩拨意味十分明显。
“都是我的错,请您原谅我,我一定赔偿您的损失。”
不得不说,这个服务生确实长得有些惹女人怜惜的底气,也难怪敢这样恣意妄为。
“没事,”余娇根本没注意到撞她怀里的男的长啥样,心疼地看着自己的衣服,“不用赔了,下次走路看着点就行。”
她的西装啊!!
她还蛮喜欢这身新衣服的。
不知道干洗店能不能洗,不能洗的话她真的会忧郁。
“谢谢您,余小姐。”服务生感激道。
洛南南轻轻抬起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他的目光在服务生还算不错的容貌上稍作停留,紧接着视线下移到工作牌上,记住了这个服务生的名字。
他不会当着余娇的面发作。
毕竟即使点明对方投怀送抱,余娇也不一定会因此讨厌对方。
恰恰相反,还有可能激起她的保护欲,反过来觉得他小题大做、咄咄逼人。
他何必把自己的身价降低到跟一个服务生争宠的地步。
想整这个贱人,不过是回去之后给主管打个电话的事。
当务之急,是赶紧让他滚蛋!
“你去忙吧,”洛南南温和笑笑,从服务生手里接过毛巾,“这里我处理就行。”
事情并没有按洛南南预想的轨迹进行。
服务生既然有勇气撞上来,自然也不可能说滚就滚。
“南哥客气了,这是我的工作失误,我怎么好意思离开!余小姐,要是您方便的话,能不能移步楼上包间,让我为您把衣服吹干!”
洛南南正要开口拒绝,余娇已经应了下来:“也好,免得出去被风吹感冒。”
洛南南喉咙里的话就咽了下去。
“您跟我来!”服务生立刻就笑开了,他把托盘随手放在一边,转身带路。
余娇跟上去,洛南南从身后牵住她的手,冲她做了个皱鼻子的小动作。
好萌啊,小猫咪一样……余娇的心当即就化了,她捏捏洛南南的手,小声道:“怎么了?”
洛南南道:“哼,余娇,我讨厌你。”
余娇瞪圆了眼睛:“你为什么讨厌我,而且你怎么不叫我学姐?”
“就是讨厌你,”洛南南牵住她,“就不叫!”
余娇气死了:“我也讨厌你,爱叫不叫!”
——
上到二楼,一阵低低的抽气声传来。
余娇抬起头,看到大概五六米远处,一个身穿礼服的男生坐在大理石地板上,手微微扶着左脚踝,正一点一点往旁边挪。
听到上楼声,他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张因为疼痛而面目狰狞的娃娃脸。
有些眼熟……
余娇稍稍回忆,想起这人就是下午在签到处见到的那个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签到员。
没记错的话好像和洛南南关系不错?
洛南南果然已经惊讶地跑过去:“阿昊,你怎么在这?”
签到员被洛南南的手搀扶着吃力地站起来,先向余娇问了声好,才解释道:“南哥,我上来送东西,结果滑了一跤,把脚扭了,嘶……疼死我了,你能扶我下去吗,快到结束的点儿了,我得在岗位上,不然扣我工资了。”
洛南南望向余娇,眼里划过一丝犹豫。
签到员是他在俱乐部为数不多的好友,他肯定不能不管他,但他又不想……
洛南南跟签到员道:“你等等我。”
他走回余娇身边,还没开口,余娇就道:“去吧,我一会儿去签到处找你。”
洛南南想说的不是这个,他微微环住余娇的腰,凑到余娇耳边,尾音撒娇般上扬:“余娇,我走之后,你别跟其他男人说话好不好?”
“赶紧走吧,”余娇道,“别腻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