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府台寿宴
不是普通的书。书的封面是用硬纸板做的,外面包了一层深蓝色的绸布,上面贴着一块白色的标签,标签上用毛笔写着四个字——“青石县志”。翻开封面,里面是一页一页的手写文字和手绘图画,字迹工整,图画细致,每一页都经过了精心的编排。
赵正淳愣住了。他一页一页地翻着,越翻越慢,越翻越认真。第一页是青石县的全图,标注了县城、村庄、河流、道路、山川,比官府用的舆图还要详细。第二页是青石县的历史沿革,从建县到现在的每一任县令、每一件大事,都写得清清楚楚。第三页是青石县的物产,粮食、布匹、药材、矿产,一一列举。第四页是青石县的名胜古迹,寺庙、牌坊、古树、名泉,图文并茂。第五页是青石县的流民安置工程,新修的道路、新挖的渠道、新开的荒地,都有详细的记录和图画。
赵正淳翻完了,合上书,抬起头,看着张不言。他的眼眶有些红,嘴唇微微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张了好几次嘴,最后只说出了一句话:“张县丞,这本书……是你写的?”
“是下官写的。”张不言说,“画是请人画的,字是下官自己写的。时间仓促,做得粗糙,大人别嫌弃。”
粗糙?这本书,从内容到装帧,从文字到图画,无一不精。它不是一本普通的寿礼,它是一份心血,是一份对青石县的深情,是一份对赵正淳的尊重。那些送金银玉器的人,送的是钱。张不言送的,是心。
赵正淳把书捧在手里,又翻了一遍。这一次他看得更慢,每一页都停留很久,用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和图画,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文物。
“张县丞,”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活了六十年,收过的礼无数。但这份礼,是我收到的最好的。”
在座的人面面相觑。一本手写的书,比那些金银玉器还好?有人不理解,有人不屑,但也有聪明人看出了门道——这本书,不是用钱能买到的。它记录了青石县的过去和现在,记录了赵正淳治下青石县的变化。把它呈报朝廷,就是一份活生生的政绩。金银玉器是死的,这本书是活的。
赵正淳把书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端起酒杯,看着张不言。
“张县丞,这杯酒,我敬你。”
张不言端起酒杯,跟赵正淳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寿宴继续进行,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张不言坐在位置上,吃着菜,喝着酒,看着那些官员和商人们来来往往、推杯换盏。他不怎么说话,但该笑的时候笑,该应的时候应,既不热情也不冷淡,恰到好处。
赵正淳喝了几杯酒,脸有些红了,话也多了起来。他拉着张不言的手,跟旁边的人说:“你们知道黑风山的土匪是谁平的吗?就是这个张县丞。带了六个人,就把黑风山给端了。匪首黑旋风,活捉!”
旁边的人纷纷举杯向张不言敬酒,张不言一一回应,不卑不亢。有人问他:“张县丞,您到底是怎么打下黑风山的?给我们讲讲呗。”张不言笑了笑,说:“运气好。土匪自己乱了,我们趁乱冲进去的。”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赵正淳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赞赏。不居功,不自夸,这个人,能用。
寿宴持续到深夜。宾客们陆续散去,张不言也站起来告辞。赵正淳拉着他的手,送到后堂门口,压低声音说:“张县丞,那本书,我会好好珍藏。等朝廷的考评下来,我会把你的事迹写进去。”
“多谢府台大人。”张不言躬身行礼。
赵正淳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北凉使者的事,你上点心。过几天他们就要到了,你负责接待。有什么需要,直接来找我。”
“是。”
张不言出了府衙,赵大虎赶着马车在门口等。他上了车,靠在车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酒喝了不少,头有些晕,但脑子很清醒。那本书,他花了半个月的时间,白天挖渠,晚上写书,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手写酸了,就甩一甩;眼睛花了,就揉一揉。终于赶在寿宴之前完成了。不是为讨好赵正淳,是为让赵正淳知道,他在青石县做的事,值。
马车出了府城,上了官道。夜风吹过车帘,凉飕飕的。张不言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田野。月光下,稻谷已经黄了,风吹过,稻浪翻滚,像一片金色的海洋。再过几天,就能收割了。今年的收成不错,流民们能过一个好冬天。
他放下车帘,闭上眼睛。
马车咕噜咕噜地走着,他在颠簸中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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