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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这是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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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不下去了,喉结上下滚动,眼眶泛红。

张不言沉默了几息,又问:“北凉呢?你说的北凉是什么?”

“北凉是西北的一个藩镇,独立自守,不听朝廷号令。那边的女王叫蓝媚儿,是个厉害角色。”赵大虎说到这里,忽然压低声音,“神使大人,小人听说,北凉那边百姓的日子,比大乾好过多了。至少不用被门阀盘剥。”

张不言把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一个腐朽的中央王朝,四大门阀垄断权力,藩镇割据,民不聊生——这套路他熟,历史书上写过无数次了。但问题是,他现在就身在其中,不是读书,是真的活在这里。

“青石县呢?离这里多远?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青石县在东南方向,走路要半天。”赵大虎说,“县城不大,几千户人家。县令叫周明远,听说是个清官,但没用,县里真正做主的是县尉王魁,还有几个大户。百姓告状告不赢,有冤也没处伸。”

“流民呢?像你们这样的人,多不多?”

赵大虎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多。遍地都是。神使大人,您知道为什么这个村子叫‘流民营’吗?因为这里住的都是活不下去的流民。我们这些人,是从青州、徐州、扬州三个地方逃来的,走了一千多里路,死了十几个人,才在这里找到一片荒地安身。”

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个数字:“像我们这样的,大乾境内,少说有几十万。官府不管,也管不了。每隔几个月就有流民暴动,杀了贪官,打开粮仓,然后被官兵镇压,杀得人头滚滚。过不了多久,又会有新的流民,循环往复。”

张不言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他想起穿越前刷到的一个视频——非洲难民营里的孩子,瘦得皮包骨,眼睛大得不成比例,对着镜头笑,露出洁白的牙齿。那时候他觉得心酸,但隔着屏幕,心酸也就是一秒钟的事。现在,那些面黄肌瘦的脸就在他面前,活生生的,有温度的,会害怕会哭会跪下的。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赵大虎。”

“小人在。”

“你们这十几个人,听不听我的?”

赵大虎“扑通”一声跪下去,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神使大人愿意收留我们,是我们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小人这条命就是神使大人的,您让小人往东,小人绝不往西!”

“那好。”张不言站起来,膝盖还是疼,但他忍住了,一步一步走到门口,推开门。晨光涌进来,照在他脸上,也照在院子里那十几张忐忑不安的面孔上。

“第一件事,”他朗声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别叫我神使。叫我……先生。”

众人面面相觑。赵大虎最先反应过来,带头喊了一声:“先生!”

其他人跟着喊:“先生!”

张不言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在心中默默盘算——十几个人,三个孩子,五个女人,八个男人。男人里能干活的有六个,其中两三个看起来还有把子力气。这就是他的全部班底了。

寒酸得可笑。

但当年刘备起家的时候,也不过是卖草鞋的。张不言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嘴角不自觉地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想什么呢,你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他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第二件事,把能吃的都拿出来,做顿早饭。吃饱了,我们才有力气想下一步。”

有人面露难色。赵大虎低声说:“先生,我们的粮食……只剩半袋糙米了,十几口人,顶多再撑两天。”

张不言看了看三轮车里的东西——ad钙奶和火腿肠可以应急,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他需要银子,需要粮食,需要一个立足之地。

“先做饭。”他说,“吃完早饭,我去县城走一趟。”

半个时辰后,粥煮好了。糙米兑了水,煮得稀稀的,每人分到一碗,里面飘着几片野菜叶子。张不言把火腿肠切成薄片,每人碗里放了两片。那些流民看着碗里薄如蝉翼的肉片,眼眶都红了——他们不知道多久没吃过肉了。

小男孩吃得最快,稀里呼噜把粥喝完,还用舌头舔碗底。他舔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米粒,冲张不言露出一个缺了门牙的笑:“先生,这个肉真好吃!”

张不言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心里酸了一下。

吃完早饭,他从车斗里挑了三颗成色最好的玻璃珠,用布包好塞进怀里。又拿了一瓶ad钙奶和两根火腿肠,放进一个破布袋里,斜挎在肩上。

“赵大虎,你跟我去。”他说,“其他人留下,看好三轮车,看好孩子。谁都不许碰车上的东西,明白吗?”

几个男人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

张不言拄着工兵铲当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出流民营,沿着土路往东南方向走。赵大虎跟在后面,不时回头看一眼越来越远的土坯房,眼中有一丝不安。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建筑轮廓。城墙不高,用青砖砌成,有些地方已经开裂,墙头上长着杂草。城门不大,只容两辆马车并排通过,门口有四个懒洋洋的士兵,歪戴着帽子,斜挎着刀,靠着墙根打哈欠。

城门口贴着一张告示,上面写着几行字,张不言扫了一眼,认出了几个繁体字——“流民”“安置”“违者严惩”。他没细看,跟着稀稀拉拉的人流走进城门。

青石县。

这是他穿越后第一次走进人类社会。

街道不宽,青石板路面坑坑洼洼,两旁的店铺大多是木结构,有些是两层的小楼,挂着褪色的幌子。街上行人不多,大多行色匆匆,面有菜色。偶尔有一辆马车经过,车夫甩着鞭子,嘴里骂骂咧咧地驱赶挡路的百姓。

张不言注意到,城里的贫富差距大得惊人。城南是富人区,青砖大瓦房,门前有石狮子,台阶上铺着红毯,仆役进进出出。城北是穷人区,低矮的棚户连成一片,污水横流,垃圾遍地,乞丐蜷缩在墙角,伸出枯瘦的手,嘴里念叨着“行行好”。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炊烟、马粪、污水、药材铺的药味,还有油炸食物的香气,几种味道搅在一起,让人说不清是好闻还是难闻。

赵大虎带路,七拐八拐,来到一条稍微整洁些的巷子。巷子尽头挂着一个招牌,上面写着“通宝当铺”四个大字。门面不大,但门框上的漆刷得锃亮,门槛磨得光滑,一看就是开了多年的老店。

“先生,这就是青石县最大的当铺。”赵大虎压低声音,“掌柜姓钱,是个精明人,但不黑心。以前我来过,拿家里最后一件棉袄当了二百文,他给了公道价。”

张不言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走进当铺。

柜台很高,他得踮起脚才能看到里面。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掌柜坐在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手里拨着算盘,头都没抬:“当什么?”

张不言从怀里掏出布包,解开,三颗玻璃珠滚落在柜台上。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玻璃珠上。

刹那间,整个当铺被七彩光芒照亮了。

老掌柜的手停在半空中,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掉了好几颗,他都没注意到。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又戴上,盯着那三颗玻璃珠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猛地站起来,椅子“咣当”一声翻倒在地。

“这……这是……”他声音发抖,伸出手想去碰,又缩了回来,像是怕烫着。

张不言靠在柜台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掌柜的,你看看,值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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