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沈氏的决断
梁澈的夫人,若只会守着佛堂哭,那才怪。
沈氏没有退,反倒指了指旁边的蒲团。
“坐吧,你敢进梁府,想必不是来杀我这老婆子的。”
江辰没坐,微微拱手:“在下江辰。”
木鱼声戛然而止。
沈氏看着江辰,手掌不经意间攥紧。
江辰,这两个字,她听过太多遍。
梁府灵堂前,来吊唁的人咬牙切齿地骂。
宫里来赏赐的内侍,嘴上说着抚恤忠烈,转头也要骂一句反贼江辰。
她的丈夫,便是死在这个人手里。
可现在,这个人站在梁澈的灵位前,拱手行礼,衣上沾着墙灰,靴底带泥,不带半点杀气。
这让沈氏一时没法开口。
她若喊人,外头禁军会冲进来。
但她没喊。
因为她知道,江辰出现在这里,一定是有天大的事。
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道:“江大人,怎么,是要对我梁家斩草除根吗?”
江辰正色道:“夫人若怨我,合情合理。但,夫人且看看这个……”
说完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放在供案前。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旧玉佩。
玉佩边角缺了一小块,绳结也旧了。
沈氏的手刚碰到玉佩,整个人便停住。
这是梁澈贴身带了三十多年的东西。
当年梁澈出征前,她亲手换过绳结,里面还压着一根她的头发。
沈氏把玉佩攥在掌心,嗓子发哑:“这东西,你从哪来的?”
江辰又拿出一封信:“梁老将军亲笔。”
沈氏接过信,拆开。
佛堂烛火不算亮,她却一行一行看得很慢。
信上字迹苍劲,第一句便是——
“夫人,澈未死,勿惊。”
短短六个字,沈氏的手抖了一下。
她咬住牙,继续往下看。
信里写得不多。
梁澈说,当日黑风坳兵败被擒,江辰并未杀他。永安城外那场处刑,是以死囚替身换梁家一线生机。又说李驰弑君篡位,女帝尚在人间,江辰所行并非逆乱,而是扶正统。
最后几行,是家常话。
“你膝寒,入夜少坐佛堂。霄儿读书不必太逼,资质平平,别学他祖父逞能。孙女若还偷吃蜜饯,罚她抄女诫三页即可,莫罚饭,她饿不得。”
看到这里,沈氏再也撑不住。
起先她以为,江辰伪造了一封信,别有所图。
可看完后,这字迹、这口气,就是夫君的!
信中提到的一些细节,也只有夫君知道!
她把信按在胸口,身子往后一晃,险些昏厥。
于舟赶紧上前扶住。
沈氏推开他的手,转身跪到梁澈灵位前,额头抵着蒲团。
没哭出声,肩却压不住地抖。
她跪了许久,才把信小心翼翼地叠好。
但她没有收起来,而是沾上烛火,烧得干干净净。
然后她深呼吸一口,看向江辰,神情严肃:“江大人,想必是有要事与我相商。”
江辰掉头,道:
“老将军和小将军都在前线,皆已弃李驰,归正统。只是,此事现在无法公诸于世,否则梁家满门不保。”
沈氏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泪,道:“多谢江大人。”
江辰接着道:
“所以我此番前来,就是为了送梁府家眷出城。”
“前线的仗,是一场戏。梁将军和韩凌川都已归我。战报里说大军围困永安,实则永安无事。李驰此刻还在宫里等捷报,要赶在他起疑之前,把梁府的人全部接走。”
沈氏听完,眼神渐渐坚定。
她不是没见过风浪的妇人。
梁家三代将门,丈夫、儿子常年在外,她在京中支撑门庭,见过多少笑里藏刀。
宫里今日送来黄金绸缎,禁军却赖在府里不走。
这哪是恩赏?
这是把刀换了个托盘端上来。
沈氏道:“府外明岗暗哨不少,府里也有禁军。梁府上下四十七口,老弱占半数。若连夜出城,动静压不住。”
江辰正色道:“我已有算计,夫人只需召集梁家亲眷,让他们老老实实动身即可,不可声张。”
沈氏果断点头:“好。”
接着,她忽然正了正衣襟,对江辰行了一礼。
江辰避开半步:“夫人不必如此。”
沈氏执意把礼行完,道:
“老身这一礼,不为别的。你救我家老爷,保我儿性命,又亲自入京接梁家老幼。这份恩,梁家记下。”
“老爷一生挑剔,能让他改口称主的人,不多。星河那孩子眼高,若也愿追随,说明他没选错。”
“父子俩能遇明主,是梁家之福。”
江辰道:“夫人先办事,半个时辰后,出城。”
沈氏道:“好,那烦请江大人在佛堂先藏匿片刻,老身去通知族人。”
。手机版阅读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