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刚刚还在哭嚎的叶家众人,瞬间噤了声,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啜泣声。
叶擎天躺在雪地里,半边身子的断口处还在汩汩冒着血,脸色惨白如纸,眼看着温羽凡一步步走近,死亡的阴影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必死无疑了,可他看着身后缩成一团的叶家族人,眼底还是生出了最后一丝哀求。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温羽凡伸出仅剩的左手,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哀求:“温羽凡……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知道我罪该万死,我这条命,你要拿就拿走……我认了……”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又咳出一大口鲜血,却还是死死盯着温羽凡的方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求你……祸不及家人……这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跟叶家其他人没关系……我把解药给你,我把解那两个姑娘体内剧毒的解药全都给你……只求你……放过他们……求求你了……”
温羽凡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的灵视瞬间扫过演武场西侧的墙角,刺玫和小玲正靠在那里,虽然看着安然无恙,可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两人体内那股阴寒的毒素,依旧盘踞在脏腑深处,哪怕暂时被药物压制,也随时可能彻底爆发,回天乏术。
乌蒙山巅,小团子在他怀里渐渐冷去的触感,瞬间又涌上心头。
他不能再让同样的悲剧,再一次发生在自己眼前。
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松了松,他的心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犹豫。
一边是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一边是两个因他而身陷险境的姑娘,他不得不迟疑。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打破了凝滞的氛围。
阿朵快步走到了刺玫和小玲身边,她从腰间的蛊囊里掏出两个小巧的银瓶,拔开瓶塞,对着两个姑娘笑了笑。
也没见她做什么复杂的动作,只是指尖捻起一点瓶里的淡金色药粉,轻轻弹在了两人的手腕上。
紧接着,她指尖轻轻一勾,两只细如发丝的银色小虫从她指尖飞了出来,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两人的衣袖,不过片刻功夫,又振着翅膀飞了回来,重新落回了蛊囊里。
前后不过十几秒的功夫。
阿朵拍了拍手,转过身,对着温羽凡俏皮地眨了眨眼,扬着声音喊:“温阿哥,你犹豫啥呢?毒?哪里有什么毒?”
刺玫和小玲先是一愣,随即连忙内视自身,才惊喜地发现,原本盘踞在经脉里、时时刻刻都在侵蚀脏腑的阴寒毒素,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原本滞涩的气血也变得顺畅无比。
两人又惊又喜,连忙对着阿朵躬身道谢:“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这话一出,叶擎天如遭雷击,猛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阿朵,又看看脸色已经恢复如常的刺玫和小玲,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用来拿捏温羽凡的最后筹码,竟然被这个苗疆姑娘,随手就解了个干干净净。
他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碎了。
“噗——”
又一大口鲜血从他嘴里喷涌而出,叶擎天眼前一黑,整个人彻底瘫在了雪地里,只剩下一口气吊着,眼底满是无边的绝望。
温羽凡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他侧过头,对着阿朵的方向微微颔首,道了声谢,再转回头时,心底最后一丝迟疑,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缓缓抬起了手中的火焰长剑,赤色的剑火在风雪里骤然暴涨,映亮了他那双空洞的眼窝。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手起,剑落。
一道利落的寒光闪过,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皑皑白雪。
叶擎天的头颅滚落在地,那双至死都带着不甘与绝望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这场横跨了数年,牵扯了无数条人命的血仇,终于在这一刻,有了最彻底的了断。
温羽凡收剑而立,剑身的血珠顺着刃口滑落,滴在积雪里。
他微微侧过头,空洞的眼窝对准了瘫在不远处的叶文涛。
叶文涛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冰水从头浇到脚,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扑过来,“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对着温羽凡疯狂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不过几下就磕出了血,混着雪水糊了满脸。
“温先生!温大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哭得涕泗横流,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所有的事都是我爷爷和我二叔干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废物!求您饶了我!饶了我吧!”
他这一跪,周围缩着的叶家族人也瞬间反应过来,呼啦啦跪了一地,对着温羽凡连连磕头,哭喊声、哀求声响成一片,一个个抖得像筛糠,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姜鸿飞这时也快步跑了过来,站在温羽凡身边,看着跪了一地的叶家人,压低声音对温羽凡说:“温大叔,这些人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叶家在京城横行这么多年,没少仗势欺人、伤天害理。”
可温羽凡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听着满场的哀求声,握着剑的手没有半分抬起的意思。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我今天杀叶擎天,是报我的血海深仇。但冤有头债有主,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会做灭人满门的事。”
他顿了顿,空洞的眼窝扫过跪了一地的人,语气冷了几分:“你们叶家的人,从此好自为之,若是再敢仗着家世为非作歹,伤天害理,今日叶擎天的下场,就是你们明日的结局。”
说完,他将剑还给姜鸿飞,便转过身,再也没看那些人一眼,朝着叶家大宅门口走去。
姜鸿飞连忙跟了上去,快步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满脸不解地问:“温大叔,你就这么放过他们了?叶家人心眼小得很,今天你把他们得罪死了,就不怕他们将来缓过来,背地里报复你吗?”
温羽凡脚步不停,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淡淡开口,声音顺着风雪飘了过来:“我可不姓叶。”
他不屑于用叶家那种祸及家人、赶尽杀绝的阴毒手段,更不怕他们所谓的报复。
何况叶擎天已死,叶家的顶梁柱塌了,那些藏在暗处的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把戏罢了。
漫天风雪还在呼啸,卷着演武场里的血腥气,飘向远方的街巷。
温羽凡一步步走出叶家大宅,身后是跪了一地、劫后余生的叶家人,身边是并肩而立的朋友,是千里迢迢赶来相助的故人。
这场持续了数年,牵扯了无数恩怨情仇的局,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落下了帷幕。
他与叶家的血海深仇,到此,终是了结。